夏小滿第二天醒來時，第一反應是摸手機看時間，身邊空蕩蕩的，這才想起自己是個死人。

“死了也要作息規律。”

她自言自語地爬起來，發現床頭擺著一套暗紅色的交領襦裙。

門外傳來叩門聲，“夏姑娘，您醒了嗎？

奴婢青黛，奉鬼帝大人之命來伺候您。”

夏小滿開門，看到一個十五六歲模樣的小丫鬟飄在門口——真的是飄著，離地三寸，裙擺下空空如也。

“你...沒有腳？”

話說出口后，夏小滿又覺得自己不禮貌，趕緊道歉，“對不起，我剛來陰間，看什么都新奇。”

青黛掩嘴輕笑：“奴婢是吊死鬼，死時脖子斷了，所以腳夠不著地。”

她靈活地轉了個圈，“但在陰間這樣飄著，反而方便，您習慣就好。”

夏小滿嘴角抽搐，這陰間...還真是別具一格。

“鬼帝大人去十殿閻羅處議事了，吩咐奴婢帶您熟悉環境。”

青黛遞來一張羊皮紙，“這是陰間的地圖，鬼帝大人怕您迷路，特意準備的。”

夏小滿展開地圖，差點笑出聲——這分明是主題樂園導覽圖。

上面還用朱砂筆標注著“血河漂流（刺激項目，小心落水）”、“孽鏡臺（**打卡點）”、“鬼門關（紀念品商店）”等字樣。

“你們陰間...還挺會玩？！”

“陰間也要創收嘛。”

青黛眨眨眼，“自從**爺去陽間考察了迪士尼樂園，回來就搞了個地府文化體驗游，香火錢翻了三倍。”

夏小滿指尖劃過地圖，“咦？

傳聞中的***地獄呢，怎么沒標出來？”

青黛飄著的身體一頓，“呃...為了不影響體驗感，不在我們打卡范圍內。”

她們的“陰間一日游”從黃泉路開始。

與昨晚的肅殺不同，白天的黃泉路熱鬧得像條商業街。

路邊支著各種攤位，有賣孟婆湯奶茶的，有賣彼岸花**的，還有"****同款高帽"**店。

“那個‘陰間政務服務中心’是什么？”

夏小滿指著路邊一座鬼屋風格的建筑。

門口掛著LED滾動屏：今日號源充足，請有序排隊。

青黛在半空歡快地轉了半圈，“那可是咱們陰間的行政中樞！

陽間燒來的戶口本、冥幣兌換、投胎預約都在這里辦。”

她突然壓低聲音說：“上個月系統升級，把奈何橋自助投胎機搞崩潰了，亡魂排隊長達三百里...”夏小滿透過窗欞往里張望，只見大廳里整整齊齊擺著叫號機，十幾個窗口后面坐著穿制服的鬼差。

有個牛頭人身的***正在耐心解釋：“您這個情況屬于非正常死亡，需要先到隔壁開證明。”

夏小滿提起裙擺就往里沖，“我進去看看！”

政務中心比想象中還現代化——電子屏顯示著實時數據：當前等待人數：23人平均**時長：1分鐘。

墻上貼著鮮艷的標語：最多跑一次讓亡魂少走路，讓數據多跑腿“那個窗口怎么特別熱鬧？”

夏小滿指向角落排長隊的7號窗。

青黛捂嘴偷笑：“那是‘托夢特快專窗’，陽間親人燒了智能手機的亡魂，每月能申請三次視頻托夢。”

她指著隊伍最前面激動得靈體發顫的老**，“那位昨天剛收到孫女燒來的最新款折疊屏手機...”正說著，7號窗突然爆發爭吵。

一個穿壽衣的大爺拍著柜臺：“我閨女根本收不到托夢！

你們系統又吞我流量！”

窗口里的馬面鬼差熟練地調出記錄：“先生，您昨晚托夢全程都在講張家閨女嫁得好，**孫子考北大...您閨女把‘****’設為免打擾了。”

夏小滿笑得扶住柱子，突然瞥見側門貼著《地府***年度招考公告》，****上蓋著閻羅殿公章。

報考要求：1.陰德值3000以上2.通過《陰律》筆試3.無重大業障......夏小滿默念著，目光掃到最下方——錄取者享受香火津貼及...“夏姑娘感興趣？”

青黛的團扇突然擋住公告，“今年報考人數預計突破百萬呢。”

她神秘兮兮地指向VIP通道，“不過...若是鬼帝大人舉薦...我才不走后門！”

夏小滿耳尖發燙，卻把報考條件默默記在心里。

她抬頭看向大廳正中的全息投影——那是實時更新的“陰德榜”。

連續300年優秀***榜首謝必安，是白無常的頭像，原來白無常真名叫“謝必安”。

離開政務大廳，一隊鬼差押著幾個哭嚎的亡魂快步走來，領頭的正是白無常。

“讓一讓讓一讓！”

白無常揮著哭喪棒開路。

夏小滿好奇地湊過去，“他們這是怎么了？”

白無常這才注意到她，嘆了口氣：“這幾個在望鄉臺鬧事，拒喝孟婆湯還打翻了三口大鍋！”

“為什么呀？”

夏小滿更好奇了。

“都是陽壽未盡橫死的，心有不甘唄。”

白無常指著其中一個中年男鬼，“這位車禍死的，手機里還有沒還完的網貸。”

又指向一個年輕女鬼，“這位加班猝死的，公司連撫恤金都不想給。”

夏小滿心頭一緊，想起厲淵跪在雷擊現場痛哭的樣子，于心不忍。

厲淵跟她一樣，孤兒院長大，無親無故。

“我能...看看陽間的情況嗎？”

夏小滿問道。

白無常支支吾吾的看向別處，“理論上，不行。”

言外之意，是有辦法的。

夏小滿軟磨硬泡，“我就看一眼，一眼就好。”

白無常想了會兒說：“陰陽鏡可以看到人間，只是...這鏡子在哪，你猜？”

夏小滿與白無常對視一眼，還以微笑——這么寶貝的東西，只可能在鬼帝那。

回到幽冥殿后，夏小滿去書房找幽冥。

幽冥殿的書房外，兩名鬼差手持鋼叉攔在門口，鎧甲縫隙里還飄著幾縷未消散的黑霧。

“鬼帝大人不在。”

牛頭鬼差甕聲甕氣地說，“十殿閻羅緊急會議延長了，不過，您可以進去等。”

他掏出一把青銅鑰匙，“鬼帝大人吩咐過，您想去哪兒都行——除了投胎處。”

夏小滿進入書房，案幾上堆滿文書，最上面是份標著絕密的《雷部三十六將名冊》。

“雷部？”

她下意識想翻看，指尖卻被紙張燙得一縮——凡人不可窺探天機。

繞過屏風，那面陰陽鏡就掛在東墻，鏡框是兩條相向盤旋的黑龍，龍睛鑲嵌著血色寶石，鏡面蒙著層灰霧。

夏小滿踮腳擦拭鏡面，突然被龍睛硌到手心，一滴血珠滲入寶石，整面鏡子驟然亮起——厲淵出現在鏡中。

他站在**局里，眼圈通紅，正激動地說著什么，**搖頭，在檔案上蓋了"意外死亡"的章。

厲淵一拳砸在墻上，鮮血順著指節滴落。

“不是意外...”他聲音嘶啞，“那道雷只劈中小滿，我離她那么近，卻毫發無損。”

夏小滿的指尖穿過鏡面，徒勞地想擦掉他的眼淚，“厲淵，忘了我，好好生活吧。”

“看夠了嗎？”

幽冥的聲音像冰錐刺破畫面。

夏小滿觸電般縮回手，鏡面泛起漣漪，厲淵的影像碎成千萬片，“我、我只是...想看看他過得好不好。”

幽冥的白發無風自動，他緩步走近，抬手拂過鏡面，龍睛寶石上的血痕瞬間消失。

“陰陽鏡不能久看，活人的執念會灼傷魂體。”

沒有責備，只有關心。

夏小滿注意到鬼帝右手手腕纏著繃帶，隱約透出金色光點。

“你受傷了？”

幽冥抬起手腕看了看，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十殿閻羅養的諦聽最近換牙，咬人特別疼。”

他頓了頓，“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鬼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