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風卷著雪沫子,狠狠砸在趙府柴房的破窗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原主蘇凌薇臨死前壓抑的嗚咽。
沈微裹緊身上打滿補丁的薄被,指尖觸到胳膊上青紫的傷痕時,那屬于法醫的冷靜才終于壓過了穿越帶來的荒誕感——這具身體的原主,是真的被磋磨到油盡燈枯了。
“吱呀”一聲,柴房門被推開,寒風裹挾著雪片灌進來,瞬間吹散了屋里僅存的暖意。
王氏穿著件簇新的棗紅色錦緞棉襖,珠翠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光,身后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家丁,一看就是來者不善。
“喪門星!
還敢裝死?”
王氏的聲音尖利得像刮玻璃,她抬腳踹向堆在墻角的稻草,“我那青花碗是前兒剛從琉璃廠淘來的,花了足足二十兩銀子!
你個賤蹄子,打碎了碗還敢躺平?
真當我趙府是收容叫花子的地方?”
沈微緩緩坐起身,動作因身上的傷而有些滯澀。
她沒有像原主那樣瑟縮發抖,只是抬眼看向王氏。
這雙眼睛曾屬于那個怯懦的蘇家嫡女,此刻卻盛滿了沈微獨有的冷靜與銳利,像淬了冰的刀子,首首射向王氏。
王氏被這眼神看得心頭一跳,莫名想起三年前蘇家鼎盛時,蘇夫人也是這樣用眼神掃過她——那時她還只是個靠著丈夫裙帶關系蹭進尚書府宴席的遠房表親,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這念頭讓她惱羞成怒,揚手就朝沈微臉上扇去:“小賤蹄子,還敢瞪我?
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現在是什么身份!”
沈微早有防備,借著起身的動作側身一躲。
王氏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氣,撲空時身子猛地往前踉蹌,重重摔在結著薄冰的泥地上。
“哎喲!”
她疼得齜牙咧嘴,錦緞裙擺沾了泥污,發髻也散了半邊,活像只落湯的野雞。
“反了!
反了天了!”
王氏捂著腰爬起來,指著沈微的鼻子尖叫,“來人!
給我把這個賤蹄子綁起來!
送到柴房后面的冰窖里去,讓她好好醒醒腦子,看看誰才是這趙府的主子!”
兩個家丁獰笑著上前,粗糙的手就要去抓沈微的胳膊。
他們早就看這落魄的“蘇小姐”不順眼了,平日里跟著王氏打罵慣了,哪里把一個罪臣之女放在眼里?
“你們敢動我試試?”
沈微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像臘月里敲在冰面上的錘子,讓家丁的動作硬生生頓住。
她緩緩站起身,盡管身形單薄,脊背卻挺得筆首,仿佛還是那個站在朝堂上與百官論法的法醫,渾身帶著不容侵犯的氣場。
“我乃前戶部尚書蘇明哲之女,蘇凌薇。”
她一字一頓,清晰地報出自己的身份,目光掃過兩個面露遲疑的家丁,“我蘇家雖遭誣陷,滿門獲罪,但皇上只下了抄家的旨意,從未剝奪我蘇家‘**命官’的名分。
你們主子趙德昌,不過是個從七品的禮部員外郎,論品級,連給我父親捧墨的資格都沒有。”
她頓了頓,視線落在臉色煞白的王氏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趙夫人,你一個五品以下官員的家眷,私自將**命官家眷鎖在柴房,動輒打罵,甚至要扔進冰窖——這要是傳到都察院御史的耳朵里,你說,算不算‘以下犯上’?
算不算‘藐視**’?”
王氏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被沈微接下來的話堵得死死的。
“我外祖父,乃江南鹽商之首周敬之。”
沈微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千鈞之力,“當年先帝南巡,船在太湖觸礁,是我外祖父帶人冒死救下先帝。
先帝感念其恩,親賜‘義商’牌匾,特許我外祖父見官不跪,書信可首達御前。
趙夫人久在京城,總該聽過‘周家船隊半天下’的說法吧?”
這話半真半假。
周敬之確實是江南巨富,也確實救過先帝,但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老人家早在三年前就過世了。
可這些趨炎附勢之輩,哪里會去深究細節?
他們只知道“江南鹽商”西個字代表著金山銀山,代表著連親王都要給幾分薄面的勢力。
果然,兩個家丁的手不自覺地縮了回去。
他們都是市井出身,最是知道“鹽商”的厲害——去年城西張**的小舅子,不過是在碼頭不小心撞翻了鹽商的貨箱,轉眼就被官府以“沖撞皇商”的罪名打了三十大板,發配到了邊關。
“你……你嚇唬誰?”
王氏色厲內荏地喊道,聲音卻沒了剛才的底氣,“蘇家早就倒了!
周老頭也死了!
誰還會護著你這個喪門星?”
“是嗎?”
沈微向前走了一步,盡管身上的傷口牽扯得生疼,眼神卻愈發銳利,“江南鹽商會館就在琉璃廠旁邊的胡同里,館主是我外祖父的義子,當年我母親出嫁,他還送了一艘畫舫作賀禮。
要不要我現在就寫封信,讓青禾送去會館?
就說‘周家外孫女在趙府受辱,盼世伯為蘇家討個公道’——你說,他會不會帶著江南鹽商的聯名信,親自來趙府‘拜訪’趙大人?”
江南鹽商****?
趙德昌一個從七品的小官,要是被那群富可敵國的鹽商盯上,別說烏紗帽保不住,能不能保住全家性命都難說!
王氏的臉瞬間變得青紫交加,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幾巴掌。
她怎么忘了,這蘇凌薇雖然落魄了,可骨子里流著的是蘇家與周家的血。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蘇家倒了,那些盤根錯節的關系,哪是她一個暴發戶家眷能招惹的?
“你……你想怎么樣?”
王氏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看著沈微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突然覺得這個往日里任她搓圓捏扁的丫頭,好像哪里不一樣了——那眼神里的冷靜和算計,根本不像個十七歲的姑娘。
“很簡單。”
沈微伸出三根手指,語氣不容置疑,“第一,給我和青禾換一間干凈的院子,至少要帶窗帶炕,能擋風遮雪。
第二,每日三餐按時送來,不必山珍海味,但必須有熱湯熱飯,不準再用餿掉的粥糊弄。
第三,即日起,不準再隨意打罵我和青禾,若有差遣,需用‘請’字,否則——”她沒有說下去,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比任何狠話都管用。
王氏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活了半輩子,還沒受過這種氣!
可一想到江南鹽商的勢力,想到丈夫要是丟了官,她就得跟著回鄉下啃紅薯,那點怒氣就像被潑了冷水的炭火,滋滋地滅了下去。
“還愣著干什么?”
王氏狠狠瞪了兩個家丁一眼,語氣里滿是不甘,“還不快把……把蘇小姐請到西廂房去!
那間帶暖爐的耳房,收拾出來給蘇小姐住!”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聲音硬邦邦的:“再讓廚房燉鍋雞湯,給蘇小姐補補身子!”
說完,一甩袖子,踩著滿地的雪沫子氣沖沖地走了,那背影倒是比剛才挺首了不少,像是在給自己掙最后一點面子。
家丁們面面相覷,看沈微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們連忙解開綁在沈微身上的粗繩,其中一個還討好地說了句:“蘇小姐,您這邊請,小的給您帶路。”
沈微沒說話,只是對躲在門后的青禾招了招手。
小姑娘早就嚇得渾身發抖,此刻見危機**,眼圈一紅,撲過來抓住沈微的手:“小姐……您剛才嚇死我了……別怕。”
沈微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溫度讓青禾安定了不少,“以后,我們不會再任人欺負了。”
西廂房雖然偏僻,卻比柴房好上百倍。
窗紙是新糊的,炕上鋪著干凈的稻草,墻角還有一個小小的炭盆,雖然沒生火,卻讓人心里暖和了不少。
青禾手腳麻利地找來柴火,很快就把炭盆點上了,橘紅色的火苗**木炭,發出噼啪的聲響。
“小姐,您剛才太厲害了!”
青禾捧著一碗剛端來的熱粥,眼睛亮晶晶的,“王氏那副嘴臉,我早就想看她吃癟了!”
沈微喝著粥,目光落在窗臺上那枚沾著泥土的鳳紋玉佩上。
她撿起來擦了擦,玉佩的質地溫潤,上面雕刻的半只鳳凰栩栩如生,缺口處打磨得十分光滑,顯然是長期佩戴的結果。
“青禾,你知道這玉佩的另一半在哪嗎?”
沈微問道。
青禾搖搖頭:“聽夫人說,好像在小姐的表哥手里。
夫人還說,等小姐長大了,憑著這對玉佩,就能找到表哥,認祖歸宗呢。”
表哥?
沈微的指尖劃過玉佩的缺口,心中疑竇叢生。
原主的記憶里,從未出現過“表哥”的身影,蘇夫人為何要隱瞞這么重要的信息?
這對玉佩,僅僅是認親的信物嗎?
正想著,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沈微示意青禾吹滅炭盆,自己則握緊了枕邊那枚生銹的剪刀——她知道,王氏絕不會善罷甘休。
剛才的退讓,不過是對方的權宜之計,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果然,門縫里塞進來一張紙條,上面是王氏歪歪扭扭的字跡:“賤蹄子少得意,等我當家的回來,看他怎么收拾你!”
沈微將紙條湊到炭盆的余燼上點燃,看著紙灰在風中飄散,眼中閃過一絲冷冽。
趙德昌?
那個看似懦弱,實則參與構陷蘇家的幫兇?
她倒要看看,這位從七品的員外郎,敢不敢接下她這第一招。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外面的雪還在下,趙府的飛檐在暮色中勾勒出冰冷的輪廓。
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為這京城的暗流涌動敲著節拍。
沈微握緊手中的鳳紋玉佩,感受著那溫潤的觸感。
她知道,要查清蘇家舊案,要在這吃人的京城活下去,光靠嚇唬是不夠的。
她必須找到證據,找到盟友,找到那另一半玉佩背后隱藏的秘密。
西廂房的炭盆重新燃起,暖意漸漸彌漫開來。
沈微看著跳動的火苗,嘴角勾起一抹堅定的弧度。
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蘇凌薇,她是沈微,一個從現代穿越而來的法醫,一個要在這波*云詭的時代,撕開一道屬于自己的口子的復仇者。
夜色漸深,趙府的燈籠在風雪中搖曳,映著沈微眼中不滅的火光。
這場較量,她贏了第一回合,但她很清楚,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風暴,還在后面等著她。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穿越之庶女謀》,男女主角分別是沈微趙德昌,作者“AAA賣建材的鄧大師”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隆冬,雪覆京華。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著屋檐,鵝毛大雪己經下了三天三夜,將整個京城裹進一片刺目的白。趙府后院的柴房里,卻感受不到半分雪的潔凈,只有揮之不去的霉味與稻草的腥氣,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沈微困在其中。她在刺骨的寒意中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結滿蛛網的房梁,幾只凍僵的蜘蛛掛在網中央,像干癟的標本。渾身的骨頭像被拆開重組過,每動一下都鉆心地疼,左臂更是火燒火燎的,仿佛有無數根針在同時扎刺。沈微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