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潛流暗涌·第二塊磚渭水下游的雨還沒停,河面上飄著層灰蒙蒙的霧,像煮開的牛奶。
墨淵套著潛水服站在岸邊,拉鏈拉到頂時,領口蹭到脖子上的玉佩,冰涼的玉貼著皮膚,卻讓他后頸泛起熱汗。
“深度五米,水流速1.2米/秒。”
蘇青舉著探測儀,屏幕上的波浪線跳得像心跳,“淤泥層有金屬反應,應該就是第二塊磚。”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圈出片紅區,“但這周圍的磁場很怪,潛水表可能會失靈。”
墨淵檢查氣瓶閥門,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突然想起父親失蹤前的最后通電話。
當時**里有水流聲,還有句模糊的話:“水下的東西會騙你的眼睛……我跟你下去。”
林小滿突然拽住他的胳膊,手里攥著個防水袋,里面是**用級探測器,“這是我爸以前在部隊用的,抗磁干擾。”
她的眼鏡片在霧里反光,看不清表情,“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蘇青挑眉,沒反對,只是把串紅繩系在墨淵手腕上:“這是朱砂混了雄黃酒泡的,我媽說對‘不干凈的東西’有用。”
紅繩勒得手腕有點*,像有螞蟻在爬。
墨淵咬著呼吸嘴下水時,最先感覺到的是冷。
不是普通河水的涼,是種往骨頭縫里鉆的寒意,讓他想起小時候摸過的冰棺。
潛水燈照出去,河水渾濁得像摻了墨,能見度不到兩米。
“保持三米距離。”
他對著通訊器說,聲音在面罩里悶悶的。
林小滿的探照燈在左前方亮了亮,像只跟著的螢火蟲。
“金屬反應在正前方,深度4.8米。”
她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磁場強度在升高,探測器快失靈了。”
墨淵加快下潛速度,潛水服的浮力讓他像片羽毛。
就在這時,面罩突然蒙上層白霧——不是呼吸產生的那種,是從外面滲進來的,像有什么東西在舔面罩。
“怎么回事?”
他擦掉霧,燈光晃過的地方,淤泥里浮出無數細小的光點,像撒了把星星。
“那是……”林小滿的聲音發顫,“是之前檢測到的神經元礦物質!
它們在聚集!”
墨淵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光點正順著水流往他這邊飄,聚成條發光的帶子,像條蛇。
他想躲開,卻發現雙腳被什么東西纏住了——不是水草,是種**膩的、帶著鱗片感的東西。
“救命!”
他對著通訊器喊,卻只發出嗬嗬的氣音。
呼吸嘴不知何時被堵住了,一股腥甜的液體往嘴里灌,像鐵銹混著河泥的味道。
慌亂中,他摸到手腕上的紅繩。
不知是不是錯覺,紅繩突然發燙,纏住腳踝的東西猛地松了。
墨淵嗆著水抬頭,潛水燈的光里,隱約看見條布滿青苔的尾巴,在淤泥里一閃就不見了。
“墨教授!”
林小滿的燈照過來,照亮了他面前的淤泥——那里插著塊青磚,和之前找到的那塊一模一樣,只是上面的符號是完整的“黃粱”圖騰,眼睛的瞳孔里,映著張模糊的臉,像他又像他父親。
墨淵伸手去拔,指尖剛碰到磚面,通訊器里突然傳來刺啦的雜音,夾雜著個蒼老的聲音:“別碰……那是門環……”是父親的聲音!
他的手頓在半空,青磚突然劇烈震動,符號全部亮起,在水底形成個旋轉的漩渦。
墨淵被股力量吸得往前撲,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按在“黃粱”圖騰上——那不是磚,是塊金屬,觸感冰冷,像某種巨大器械的一部分。
漩渦越來越大,他看見漩渦中心有扇門,門后站著個穿黑風衣的人,正舉著半塊玉佩,和他脖子上的那半塊遙遙相對。
第二節 黑傘現身·身份疑云墨淵是被林小滿拽上岸的。
他趴在河灘上咳水,每口都帶著鐵銹味,潛水服里的河水把骨頭凍得生疼。
第二塊青磚被他死死抱在懷里,符號己經暗下去,卻像烙鐵似的燙著他的胸口。
“你剛才在水下看到什么了?”
蘇青蹲下來,手里的佛珠轉得飛快。
她的風衣下擺沾著泥,顯然是跑著過來的。
墨淵剛要開口,眼角余光瞥見個黑影。
那人站在三十米外的柳樹下,黑傘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截蒼白的下巴,手里拎著個金屬箱,箱子上的鎖在雨里閃著光——和蘇青裝潛水裝備的箱子是同一個牌子。
“是他!”
林小滿突然喊,“昨天在山坡上看我們的人!”
黑影沒動,像尊浸在雨里的石像。
墨淵注意到他的風衣口袋里露出半塊玉佩,紅繩系著,和自己手腕上蘇青給的朱砂繩不一樣,是種暗沉的黑紅,像染過血。
“你認識?”
蘇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突然按住腰間——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著槍。
墨淵搖頭,卻覺得那人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尤其是他握傘的姿勢,食指關節微微凸起,和父親老照片里握筆的姿勢一模一樣。
“他在等你。”
蘇青突然說,“你看他的腳,是朝著你這邊的。”
墨淵盯著那人的鞋,是雙老式軍靴,鞋跟處有塊磨損的痕跡——父親失蹤時穿的那雙鞋,同樣位置也有塊一模一樣的磨損,是常年踩勘探錘磨出來的。
心臟像被只手攥住了。
他踉蹌著站起來,懷里的青磚硌得肋骨生疼。
“我去會會他。”
“別去!”
蘇青拉住他,指尖冰涼,“他手里的箱子……我在**見過,是裝‘特殊收容物’的,只有處理超自然事件的專員才有。”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他不是普通人。”
墨淵甩開她的手,雨水打在臉上,讓他腦子更清醒了。
他想起父親的失蹤,想起蘇青母親的繩子,想起這兩塊會發光的青磚——這些都不是普通人能解釋的。
他一步步走向柳樹下的黑影,每走一步,懷里的青磚就燙一分。
離得近了,他看清那人的風衣領口別著枚徽章,是朵半開的蓮花,和父親日記本里夾著的書簽圖案一樣。
“你是誰?”
墨淵站在三米外,聲音在雨里有點抖。
黑影緩緩抬起頭,傘沿露出雙眼睛。
那雙眼很深,眼尾有細紋,像在水里泡了很久。
“墨教授,”他的聲音啞得像生銹的門軸,“我是來找你父親的。”
墨淵的呼吸停了。
“我父親在哪里?”
那人笑了,嘴角勾起的弧度和墨淵自己在鏡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在門后面。”
他指了指墨淵懷里的青磚,“你手里的磚,是鑰匙的一部分。”
“什么門?”
“黃粱門。”
那人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玉佩,“你有半塊,我有半塊,合在一起才能開門。”
他從口袋里摸出半塊玉佩,黑紅的繩子纏在手上,“你父親托我來拿。”
墨淵的手指攥得發白。
“我憑什么信你?”
那人從箱子里拿出個筆記本,封面是磨破的牛皮,和他父親的那本一模一樣。
“翻到第37頁。”
墨淵翻開自己的筆記本——父親留給他的那本,第37頁畫著個蓮花徽章,旁邊寫著行小字:“青烏先生他猛地抬頭,那人己經把傘收了,露出張和父親有七分像的臉,只是眼角的細紋更深,像是老了二十歲。
“我是青烏,你父親的老朋友。”
他把半塊玉佩扔過來,“現在,兩塊磚,兩塊玉,該開門了。”
墨淵接住玉佩,兩半玉剛碰到一起,突然發出刺眼的紅光,映得周圍的雨絲都成了紅色。
懷里的青磚也跟著亮起來,符號組成個完整的蓮花,和青烏的徽章一模一樣。
第三節 門后魅影·抉擇時刻青烏的金屬箱打開時,里面鋪著層黑色絲綢,放著另外兩塊青磚。
西塊磚拼在一起,符號組成個圓形,像朵盛開的蓮花,在雨里旋轉著升空。
“還有八塊。”
青烏的聲音很輕,“湊齊十二塊,就能打開黃粱門。”
墨淵盯著旋轉的蓮臺,那些符號在他眼前活了過來,組成無數畫面:父親在實驗室里研究青磚,蘇青母親在精神病院里畫蓮花,還有個模糊的影子,在水下對著一扇發光的門招手。
“門后面有什么?”
他聽見自己問,聲音像別人的。
青烏的目光很深:“有所有‘沒發生的事’。”
他指著其中一塊磚,“比如,你父親沒失蹤的世界;比如,蘇青母親沒瘋的世界。”
墨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答應帶他去看海,卻因為那次發掘失約了;想起蘇青說她母親以前總給她編蓮花辮,瘋了后就只會扯自己的頭發。
“那是假的。”
蘇青突然跑過來,手里的槍指著青烏,“我母親的筆記里寫過,門后面是幻覺,會讓人困在里面醒不來!”
青烏沒看她,只是盯著墨淵:“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要。”
他的目光落在旋轉的蓮臺上,“今晚子時,渭水河床會出現入口,錯過這次,要等十二年。”
林小滿突然尖叫一聲,指著河面。
墨淵轉頭看去,只見原本渾濁的河水正在變清,河底浮出個巨大的六邊形輪廓,邊緣鑲嵌著發光的符號,和西塊青磚組成的蓮臺一模一樣。
“入口要開了。”
青烏的聲音帶著種詭異的興奮,“你選吧,跟我進去找你父親,還是留在這等十二年?”
墨淵看著河底的輪廓,想起父親的老照片,想起那本畫著蓮花的筆記本。
他摸了摸兩塊合在一起的玉佩,發燙的玉像是有生命,在他掌心跳動。
“里面危險嗎?”
他問蘇青,聲音很輕。
蘇青的槍在抖:“我母親說,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醒不來,剩下的那個會變成……不是自己的東西。”
她的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但我還是想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墨淵突然笑了。
他想起考古隊常說的話:挖墓的人,哪個不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什么時候出發?”
他問青烏。
青烏的眼睛亮了:“子時。
我在河岸邊等你。”
他把金屬箱合上,“對了,這西塊磚你拿著,它們會指引你找到剩下的。”
箱子推過來時,墨淵注意到青烏的手腕上有圈淡白色的印子,像長期戴著**。
他剛想問,青烏己經轉身走進雨里,黑傘重新撐開,身影很快融進灰蒙蒙的霧里。
蘇青收起槍,指尖發白:“你真要去?”
墨淵看著河底越來越清晰的六邊形,那些符號在水里旋轉,像在招手。
“你呢?”
“我母親的筆記說,她在里面留了線索。”
蘇青的聲音很輕,“我必須去。”
林小滿突然舉手:“我也去!
我的探測器能找到剩下的磚,你們需要我。”
她的眼鏡片閃著光,不像害怕,倒像興奮。
墨淵把西塊青磚放進箱子,金屬碰撞的聲音在雨里很清脆。
他看了眼河底的入口,又看了眼青烏消失的方向,突然覺得這場雨不是普通的雨,是老天爺在給他們洗塵,好干干凈凈地走進那扇門。
子時還有三個小時。
他得抓緊時間,準備些能在“幻覺”里保持清醒的東西——比如父親的筆記本,比如蘇青的朱砂繩,比如林小滿的探測器。
最重要的是,他得記住自己是誰。
不管門后面有多少個“沒發生的世界”,他都要找到真正的父親,帶他回家。
河底的六邊形輪廓越來越亮,映得水面像塊發光的鏡子。
墨淵知道,從他接過那半塊玉佩開始,這場關于黃粱的夢,就己經由不得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