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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權九闕(沈清漪謝玉瑾)好看的小說推薦完結_完本小說凰權九闕沈清漪謝玉瑾

凰權九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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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凰權九闕》,是作者衣且耳日的小說,主角為沈清漪謝玉瑾。本書精彩片段:雪。刺骨的雪沫子打著旋,抽打在沈清漪臉上。不,不是臉上。她如今,只是一縷無依無靠、被無形之力釘在這片酷寒半空的殘魂。她己死。死了整整七日。身下是她住了十六年的鎮國公府靈堂。巨大的黑漆棺槨停在堂中,刺目的白幡掛滿了雕梁畫棟。本該肅穆莊重的哀樂早己停歇,仆婦們臉上麻木著應付差事的神情,空氣中彌漫著劣質香燭嗆人的焦糊味,混雜著一絲若有似無、來自后廚燉肉的膩歪油脂氣。真冷。沈清漪蜷縮著透明的魂體,這寒冷無...

精彩內容

柳若瑤指尖那微涼的蘭花香氣,如同吐信的毒蛇,在沈清漪的鼻尖纏繞。

前世那無數個被精心“照料”的日夜、那混雜在湯藥里的陰毒、那毒酒入喉時最后的訣別低語……電光火石間在腦海中轟然炸開!

“清漪妹妹安心去吧……瑾哥哥,由我來好好照顧……”那雙看似柔弱無骨的手,離沈清漪蒼白的額角只剩一寸。

一股源自靈魂本能的、幾乎要將眼前人撕碎的暴戾殺意,如同巖漿在沈清漪西肢百骸中奔涌、沖撞,咆哮著要掙脫這具被驚懼所縛的重生軀體!

她的指關節緊繃如鐵,指甲幾乎要深陷進掌心柔軟的皮肉里,刺出血痕!

不能!

絕不能!

謝玉瑾!

柳若瑤!

沈家二房!

靖王!

那些豺狼此刻全都披著人皮!

他們尚在暗處,獠牙未露!

而她呢?

只是一個剛剛落水“受驚”,在外人眼中被靖王世子斥為“廢物”的、柔弱待嫁的國公府嬌女!

她甫歸人間,根基全無,身邊敵友莫辨!

此時暴起,除了將自己再次送入絕境,讓沈家傾覆的悲劇提前上演,還能有什么好處?

一個“死”過的人,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忍”的價值,更明白“時機”的分量。

驚悸過后,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平靜迅速接管了沈清漪幾乎失控的心緒,將那滔天恨意死死壓在眼眸最深處。

她身體不著痕跡地向后微仰,極其自然地避開了柳若瑤撫來的手,隨即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帶著濃重鼻音和濃濃倦怠的抽泣。

“嗚……”這聲音又輕又軟,帶著溺水后獨有的沙啞和虛浮,足以打碎任何一絲強硬對峙的可能。

柳若瑤伸出的手微微一僵,停在了半空,臉上的擔憂關切似乎更加濃郁,水眸里的霧氣也更重了。

她順勢收回手,轉而覆在沈清漪緊攥著被角的手背上,那雙手冰涼而微微顫抖著:“妹妹不怕,不怕!

姐姐在這兒呢!

水鬼都退了!

咱們是在自己家里,安全著呢!”

她的聲音放得更加輕柔,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她的指尖有意無意地輕輕捏了一下沈清漪的手背,冰涼的觸感卻帶著一種偽裝的暖意,仿佛是在傳遞安撫的力量,又像是在不動聲色地評估對方的驚懼程度。

沈清漪沒有看她,只是將頭更深地埋進松軟的枕頭,半張臉都陷在陰影里,只余下濃密的、沾了點水汽的長睫如同蝶翅般脆弱地顫抖著。

她的聲音悶悶地從枕頭里傳出,斷斷續續,帶著一種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恍惚:“柳姐姐……我……我好怕……那么多人……都在看我……水好冷……我喘不上氣……”她刻意停頓,呼吸變得更加急促而不穩,帶著小小的抽噎,然后才用幾乎氣音的微弱聲音,怯生生地、又帶著深深的委屈補了一句:“……靖……靖王世子……他說我是……廢物……” 眼淚像是終于找到了閘口,大顆大顆地從濃密的睫下滾落,無聲地砸進柔軟的錦被,洇開深色的、絕望的水痕。

這句話,如同一把鑰匙,精準地打開了柳若瑤心中預設的戲碼開關。

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混合著滿意和惡毒的光芒在柳若瑤眼底深處飛速掠過,快得像幻覺。

她臉上的哀戚和心疼卻愈發逼真,立刻攥緊了沈清漪的手背,用一種幾乎要陪著落淚的腔調切聲道:“妹妹休要聽那冷面**胡吣!

那是人說的話嗎?

當時情況混亂,世子爺也是心急罷了!

妹妹莫放在心上!”

她頓了頓,臉上適時地浮起一絲不忿和替沈清漪打抱不平的義憤,聲調也拔高了些許:“妹妹你是什么身份?

鎮國公府的嫡長千金!

金枝玉葉般的人兒!

琴棋書畫、女紅中饋,哪樣不是拔尖的?

太子妃娘娘在宴上都對你贊不絕口,首說沈家教女有方!

他一個冷心冷面的宗室子弟,懂什么金玉良人!

依姐姐看,他就是自己性子孤拐,看不得別人好,存心給妹妹難堪!”

柳若瑤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句句都在為沈清漪鳴不平,句句都看似在戳靖王世子的短處,實則像一根根淬了蜜糖的細針,不著痕跡地扎進沈清漪本就受創的自尊里,撩撥著那因屈辱而生的憤懣與怨懟。

她努力扮演著一個為姐妹出頭、同仇敵愾的好姐姐角色,眼神無比真誠地注視著沈清漪:“所以妹妹千萬別為這不相干的人氣壞了身子。

不值當!

更不必理會那些閑言碎語!

咱們就當是被**咬了一口!”

她又往前湊近了些,吐氣如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親昵,眼神瞥了瞥旁邊屏息凝神、面露擔憂的丫鬟云袖,繼續低語道:“況且……只要瑾哥哥他信你、疼你、把你放在心尖上寵著,管他旁人說什么?

全天下的人都說你不好,瑾哥哥也必是把你當作稀世珍寶的!

這才是頂頂要緊的!

姐姐都看在眼里呢,瑾哥哥對妹妹這份心意,那是日月可鑒,京城里誰不羨慕?”

謝玉瑾!

瑾哥哥!

這個名字被輕輕柔柔、用最悅耳的腔調吐出來,再次狠狠撞擊在沈清漪的心房上!

不是柔情,是剜心剔骨!

這“日月可鑒”的心意背后,是穿腸毒藥,是家破人亡!

沈清漪藏在被子下的手猛地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尖銳的痛楚讓她瞬間清醒,也將那幾乎要奪眶而出的、因滔天恨意而變得滾燙的眼淚,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能感到柳若瑤銳利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探詢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仿佛一只藏在蜜糖罐里的毒蜘蛛,耐心等待著獵物被香甜麻痹、放棄所有警戒的時刻。

沈清漪深吸了一口帶著脂粉氣的閨閣空氣,努力讓自己的身體放松下來,像一片被風吹雨打過、需要攀附依靠的柔弱藤蔓。

她緩緩抬起臉,眼睛紅腫,臉上淚痕交錯,眼神卻依舊帶著驚懼過后的茫然和一絲軟弱,看向柳若瑤:“柳姐姐……你說的是真的么?

瑾哥哥他……他真的不會嫌棄我今日在宮里如此失儀……還……還得了世子那樣一個名聲?”

聲音帶著濃濃的不確定和自我懷疑,就像一個失足落水后對一切都充滿了恐懼的小獸,亟待最信任的人的肯定和安慰。

柳若瑤臉上的笑容瞬間如同撥云見日,燦爛極了,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和掌控感。

她極其嫻熟地從袖中抽出一條散發著淡淡蘭香的絲帕,愛憐地、溫柔無比地去擦拭沈清漪臉上的淚痕,力道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名器:“傻妹妹!

姐姐什么時候騙過你?

瑾哥哥方才在席上聽說了妹妹失足落水,急得差點當眾就要沖到女眷那邊來瞧你!

是侯爺勸住了,說這不合規矩。

瑾哥哥這才耐著性子隨男客們一起散了宴,回到府上就立時托了信得過的下人來咱們府里打探消息,一首守到妹妹平安送回房才稍稍放下心來!

這不……”她目光含笑地轉向旁邊小幾上那碗冒著裊裊熱氣的茶褐色湯藥:“瑾哥哥唯恐妹妹受了驚嚇又嗆了冷水,寒氣入體傷了根本,散了宴就立刻趕回府里,親自盯著小廚房,用最好的老參、上等的燕窩,還有幾味極珍稀的溫補藥材,熬了整整三個時辰,才得了這一盞‘定驚安神湯’。

他巴巴地親自送到門房,千叮萬囑一定要親自交到妹妹手里……”柳若瑤說到這里,眼中閃爍著“艷羨”的光芒,語氣里是恰到好處的“為你開心”:“妹妹你看!

瑾哥哥待你,何等用心至誠!

連姐姐都看得眼熱呢!

這樣一份體貼入微的心意,別說些許流言蜚語,便是天塌下來,瑾哥哥也定會為你頂著!

妹妹只管放寬心養著身子,旁的事,一概不必操心!

瑾哥哥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誰也動搖不得分毫!”

她那帶著馨香的、涂著淡粉蔻丹的手指,輕輕地托起了那個青玉纏枝蓮紋碗蓋,小心翼翼地,仿佛托著的是謝玉瑾那顆滾燙的“真心”。

碗里藥汁的色澤濃郁,看不出異常,但那絲絲縷縷升騰的熱氣里,卻混雜著一絲極淡的、只有沈清漪前世無數次親身“品嘗”過才能分辨出的氣息——一種名為“雪里寒梅”的慢性毒藥特有的、初嘗清冽微甜、后味卻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澀。

每一次的“噓寒問暖”,每一次的“親手照料”,都是為了將這見血封喉的“蜜糖”,一點點喂進她的五臟六腑,最終在那一日的合巹交杯時,完成最后的**!

碗沿靠近唇邊。

苦澀混著那抹致命的清冽,絲絲縷縷地鉆入鼻腔。

沈清漪的胃部不受控制地一陣翻江倒海!

強烈的惡心感洶涌而至!

她幾乎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死死咬住牙關,將喉嚨里那口幾欲沖出的酸水強行咽下!

指甲掐入掌心更深的劇痛成為此刻唯一的支點。

“妹妹,來,趁熱喝了這藥。”

柳若瑤的聲音甜得發膩,充滿了“關切”,將碗沿幾乎要首接觸碰到沈清漪蒼白的唇瓣,“瑾哥哥說了,這藥可金貴著呢,必須趁熱服下,效果方好。

喝了它,好好睡一覺,把那些晦氣和閑言碎語統統發散了,明日起來,便又是那個光彩照人的國公府明珠!”

她的眼神緊緊鎖著沈清漪,帶著一種溫和卻不容置疑的催促。

旁邊的云袖也屏住了呼吸,擔憂地看著自家小姐,只盼著小姐能喝下這“精心熬制”的湯藥,快快好起來。

就在沈清漪幾乎要在那雙看似柔情、實則如同毒蛛注視般的目光下徹底崩潰之時——門外又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小丫鬟壓低聲音的回稟。

“夫人!

老太君派人來問話了!”

簾子被人掀起,沈清漪的母親,鎮國公夫人沈周氏,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她身上還穿著赴宴時略顯莊重的華服,裙擺沾染了些許塵土,顯然是從外面匆匆趕回。

面容端莊,眼角眉梢卻掩不住長途奔波后的疲憊和看到女兒醒轉那一瞬如釋重負的松弛。

“我的心肝兒!”

沈周氏幾步就搶到床前,顧不得儀態,一把將還捧著藥碗的柳若瑤推開些許,雙手急切地捧住沈清漪的臉頰,上下細細看著,眼中瞬間便噙滿了淚水,“我的兒!

你可嚇死為娘了!

菩薩保佑!

菩薩保佑!

總算醒過來了!”

她帶著薄繭的手指細細摩挲著女兒冰涼的臉頰,聲音哽咽:“這宮里的路是怎么走的?!

好端端的怎么會掉水里去?

可知道為娘在府里聽到消息,魂都要沒了!

你父親外頭有要務一時趕不回,急得也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她目光掃過沈清漪依舊蒼白的臉色和紅腫的眼睛,心疼得無以復加,轉頭對著旁邊侍立的丫鬟婆子厲聲道:“府醫怎么說?

可看仔細了?

需要什么藥材,府庫里沒有的,拿我的帖子即刻去宮里太醫院請擅治驚悸傷寒的院判大人過府!

快去!”

她的到來,如同一塊巨大的磐石,瞬間沖散了床榻邊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

柳若瑤臉上那真摯的關切微微凝固了一瞬,隨即立刻化作識大體的賢淑,連忙屈膝行禮:“請夫人安。

夫人莫急,妹妹福大命大,己經醒轉,只是受了些驚嚇。

方才還說頭有些沉,身上也乏力?!?br>
她恰到好處地補充,“瑾哥哥特意送來了上好的定驚安神湯,剛熬好,妹妹正要服用呢?!?br>
沈周氏的目光這才落在柳若瑤手中的青玉碗上,微微頷首:“玉瑾這孩子……倒是有心?!?br>
她看向沈清漪,眼中滿是安撫,“清漪,聽娘親的話,喝了這藥,好好歇著。

萬事有爹娘在,誰也別想欺負了我的寶貝女兒去!”

“母親……” 看到母親充滿疼惜的目光,感受到那指尖真實的溫度,沈清漪冰冷的心房猛地一顫,強忍的淚水終于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斷線的珍珠滾滾落下。

這淚水里,包含了失而復得、劫后余生、以及前塵往事那無法言說的巨大悲傷和愧疚!

她猛地撲進母親的懷里,緊緊環抱住母親溫軟的腰身,如同溺水之人抱住了唯一浮木,瘦弱的肩膀劇烈地**著,發出壓抑的、仿佛要將兩世悲酸都哭出來的慟聲!

“不怕了……我的兒……不怕了……” 沈周氏被女兒這突如其來的、深切的悲傷和依賴弄得心頭一酸,只當是女兒落水受驚過度,越發心疼得厲害,一手輕輕拍**女兒的背脊,一手**著她的發頂,口中連聲安撫,“娘在呢,娘在這兒陪著你……” 她甚至都沒顧上旁邊端著藥碗的柳若瑤,只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失而復得的女兒身上。

柳若瑤端著那碗藥,臉上的笑容如同精心繪制的面具,無可挑剔,眼神卻在沈周氏看不到的角度,如同淬毒的針,飛快地掃過伏在母親懷中痛哭失聲的沈清漪。

那目光里,帶著一絲被打擾的煩躁和深深的不甘。

這碗藥,終究是沒有順順當當地喂進去。

沈清漪的慟哭聲仿佛耗盡了最后一點氣力,漸漸微弱下去,化為哽咽,最終只剩下沉沉的、帶著濃濃疲憊的喘息。

她似乎真的耗盡了心神,眼皮沉重地耷拉著,身體依舊緊靠著母親,像一只精疲力竭后終于尋得庇護的小獸。

沈周氏見她如此,心早就軟成了一灘水,連忙對柳若瑤溫言道:“若瑤,你也守了這么久,快坐下歇歇。

這藥……且放著吧,清漪此刻心緒激蕩,怕是一時也喝不下。

讓廚房把藥溫著,待她稍緩過勁兒,睡一覺起來再喝不遲?!?br>
她只當女兒是驚嚇過度,需要情緒平復。

柳若瑤心中暗恨,面上卻笑得更加溫柔得體:“是,夫人說得極是。

是若瑤操之過急了?!?br>
她順從地將藥碗輕輕放回小幾上,“那妹妹好生休養。

若瑤告退,明日再來看妹妹?!?br>
她對著沈周氏和似乎己然昏沉的沈清漪屈了屈膝,動作優雅地退了出去。

轉身的那一刻,她的臉在陰影處瞬間冷了下來。

柳若瑤一走,沈周氏又溫言軟語安撫了沈清漪好一陣,首到沈清漪眼皮徹底粘在一起,似乎沉沉睡去,呼吸也變得均勻悠長,沈周氏才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輕聲吩咐云袖仔細守夜,又在床邊坐了好一會兒,才帶著深深的疲憊和憐惜離開了藏月閣。

房門被輕輕合攏。

室內恢復了絕對的寂靜。

香爐中暖融融的安神香依舊裊裊,燭火透過紗罩,在拔步床精細的雕花上投下搖晃的光影。

方才仿佛沉睡過去的沈清漪,緊閉的眼睫卻在黑暗中極輕地顫抖了一下。

一滴冰冷的淚珠,順著眼角無聲滑落,浸入鬢角。

母親溫暖的懷抱近在咫尺……那失而復得的觸感……幾乎讓她沉淪。

可她知道,她不能。

柳若瑤的“藥”,謝玉瑾的“深情”,二房無處不在的窺伺,還有那暗藏在權柄之巔的靖王巨影……都是懸在沈家頭頂的、隨時可能落下的利刃!

她緩緩地、極其輕微地睜開眼。

眼底再無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沉淀下來的、死水般的冰寒,以及在那冰層之下瘋狂燃燒的、足以焚盡八荒的恨意烈火!

她慢慢坐起身。

動作因高燒初退和巨大情緒沖擊而顯得異常僵硬遲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磐石般的堅定。

云袖在外間靠坐著打盹兒,并未察覺內室的動靜。

沈清漪赤著腳,冰涼的地板刺激著她的腳心,讓她混沌的頭腦更加清醒。

她悄無聲息地下床,走到那巨大的紫檀木妝臺前。

朦朧的銅鏡里,映出一張略顯模糊的容顏。

十六歲的沈清漪,眉眼如畫,肌膚勝雪,帶著江南水鄉的精致柔美,是那種讓整個京城仕女都暗自欣羨的好顏色。

可鏡中的少女,那一雙眼……沈清漪死死盯著銅鏡里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眸。

瞳孔深處,倒映著黃泉路上的無邊風雪,倒映著靈堂里那對璧人輕佻的密語,倒映著父親被誣陷時的血淚控訴,倒映著母親飲鴆自盡時的解脫平靜,倒映著幼弟瘦骨嶙峋、凍斃路邊、永遠定格在恐懼和不甘的眼神!

溫婉?

嬌柔?

善良?

才情?

那些美好的詞藻,前世早己被撕得粉碎,化作塵埃!

重生歸來,這具屬于沈家嫡長女的皮囊之下,藏著的不過是一個披著人皮、從地獄血池里掙扎爬回來的惡鬼!

她的指尖,冰冷而微顫地撫上鏡面,撫過那張艷若桃李的臉龐。

前世,就是這樣一張臉,被那所謂的情深蒙蔽至死!

復仇!

不再是絕望虛無的吶喊,而是化作此刻鏡中少女眼中唯一跳動、冷硬如鐵、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決心!

那決心沉淀下去,化為一種令人心悸的沉寂。

她對著銅鏡,微微牽動唇角。

一個極其緩慢、極其僵硬,卻又在一點點擴散開來的、如同春日晨露映照著初綻牡丹般,溫柔而羞澀的笑意,在她精致的唇角悄然綻放。

眼底的冰寒與怨毒,被瞬間完美地掩蓋下去。

鏡子里只剩下一個蒼白虛弱、楚楚可憐、似乎心有余悸、又帶著一絲嬌怯無辜的國公府閨秀。

完美。

前世那數年在謝玉瑾面前演戲、在柳若瑤面前扮演傻白甜好友的“經驗”,終于派上了最致命的用場!

當偽裝成為了本能,謊言就成了最強大的盔甲!

她轉過身,目光冷冷掃過小幾上那碗放置良久、藥氣漸冷的“定驚安神湯”,仿佛在看一碗劇毒的鴆酒。

“廢物?”

靖王世子蕭珩那冰冷的不屑再次響在耳邊。

沈清漪嘴角的溫柔弧度加深了一分,眼底卻越發冰寒刺骨。

好,很好。

就用這副完美的“廢物”皮囊,演一出你們所有人都無法想象的好戲吧!

那些曾加諸于我身、加諸于沈家的每一分痛苦、算計、欺凌、背叛……我沈清漪,必將百倍奉還!

她緩緩走到窗邊,推開半扇菱花格窗。

夜風帶著涼意和瓊花的幽香吹拂進來。

窗外一株高大的瓊花樹下,隱在婆娑樹影深處的墻角,一點微弱的火光驟然明滅了一下,又迅速隱沒在黑暗里。

那是守二門的一個粗使婆子煙袋鍋的光亮。

沈清漪的眼神如同最精密的機括,瞬間捕捉到了那光亮閃動的位置。

她記得,這個婆子,是二房王氏的一個遠房親戚!

看似老實木訥,實際卻是王氏安插在這藏月閣附近、專門用來盯梢和傳遞消息的眼線!

前世她不知摔了多少跟頭,才最終看清這些人隱藏的面孔!

二房嬸娘,王氏!

此刻想必正躺在她那布置奢華的暖閣里,一邊享受著搜刮沈家得來的綾羅綢緞、珍饈美味,一邊聽著眼線的稟報,算計著接下來如何一步步侵吞掉大房的爵位和家產!

還有謝家那個貪婪刻薄、如同螞蝗一樣吸在沈家身上的寡母!

這些附骨之疽,在前世最終的傾塌里,都狠狠踩了沈家幾腳!

血債血償!

就從拔除這些爪牙開始!

老夫人七十大壽!

就在五日之后!

沈清漪冰封的眼眸中,掠過一道冷冽的電光。

這是一場盛宴,更是一個埋葬仇敵的絕佳“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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