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天盯著合上的筆記本電腦，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窗簾沒拉嚴(yán)，一道陽光斜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亮斑——可他總覺得那光斑在微微晃動，像水里的倒影。

“幻覺，一定是幻覺。”

他反復(fù)念叨著，抓起手機想給趙磊回個電話，指尖卻在撥號鍵上懸了半天。

說什么？

說自己寫的小說成了真？

趙磊不把他送精神病院才怪。

可新聞推送還在彈。

“昆侖山脈異常區(qū)域擴大至五公里，**己封鎖周邊道路氣象部門：異常能量場或引發(fā)局部雷暴，市民請減少外出專家解讀：暫無法判斷現(xiàn)象性質(zhì)，排除**與火山活動”沒有一個字提到“靈氣”，沒有一個詞說“靈植”，但那些描述像一塊塊拼圖，嚴(yán)絲合縫地嵌進他昨晚寫下的劇情里。

他猛地想起《問道諸天》的草稿——昨晚寫到昆侖靈氣泄露后，他原本打算讓“第一頭覺醒的異獸”在青海湖畔現(xiàn)身，是一頭吞吃了靈草、長角的巨型湟魚。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手機屏幕突然彈出一條本地論壇的熱帖，標(biāo)題是“青海湖驚現(xiàn)巨型怪魚！

有圖有視頻！”

姜小天的呼吸瞬間停滯。

他點進去，視頻是游客用手機拍的，畫面抖得厲害。

渾濁的湖水里，隱約能看到一條比游船還長的影子，背鰭像鋸齒般劃破水面，最駭人的是頭頂那根暗金色的角，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和他草稿里寫的“金角湟魚”分毫不差。

評論區(qū)己經(jīng)炸了鍋，有人說是PS，有人猜是變異，只有姜小天知道，那是他筆下的東西。

“不可能……”他跌坐回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T恤。

他突然想起什么，跌跌撞撞撲到電腦前，重新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點開《問道諸天》的**草稿箱。

的標(biāo)題還在：“湟魚化龍，初顯威”。

光標(biāo)停在他沒寫完的段落里：青海湖底，千年湟魚誤食靈草，鱗生金紋，角長三尺，一尾掃翻漁船三艘，引湖水倒灌……他顫抖著按刪除鍵，想把這段全**。

可指尖剛碰到鍵盤，手機突然發(fā)出刺耳的嗡鳴——不是電話，是緊急警報的聲音。

屏幕上跳出新的推送，來自青海省應(yīng)急管理廳：緊急通知：青海湖水域出現(xiàn)不明巨型生物，己造成3艘漁船傾覆，暫無人員傷亡報告。

目前該區(qū)域己實施禁航，請市民切勿靠近……時間顯示：10時21分。

而他的手指，剛刪掉“一尾掃翻漁船三艘”這幾個字。

“是我……真的是我寫的……”姜小天的聲音發(fā)飄，像踩在棉花上。

他猛地看向屏幕，鬼使神差地敲下一行字：湟魚受驚，沉入湖底，不再現(xiàn)身。

按下回車鍵的瞬間，電腦屏幕突然劇烈閃爍，發(fā)出“滋滋”的電流聲。

與此同時，手機上彈出一條實時新聞快訊，標(biāo)題帶著驚嘆號：突發(fā)！

青海湖巨型怪魚突然消失！

目擊者稱其尾部甩動后沉入湖底，水面波紋瞬間平息！

姜小天嚇得猛地往后縮，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敲打出的文字，竟然真的能操控現(xiàn)實？

“文道真解……”這個詞毫無預(yù)兆地跳進腦海，像是某種與生俱來的記憶。

他模糊地感覺到，自己與筆下的文字之間，多了一種奇妙的聯(lián)系，像是絲線，一頭拴著他的意識，另一頭扎進現(xiàn)實的肌理里。

可這種聯(lián)系帶著灼痛感，剛才刪改文字時，太陽穴像是被**了一樣。

手機又響了，還是趙磊。

這次是視頻通話，接通后，趙磊那張放大的臉占滿屏幕，**是晃動的街景和警笛聲。

“天哥！

你快看外面！”

趙磊的聲音發(fā)顫，鏡頭突然轉(zhuǎn)向天空。

姜小天看見，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聚起了淡金色的云，那些云不是自然流動，而是像活物一樣翻滾、凝聚，隱約能看出龍的形狀。

更詭異的是，街邊的老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芽，明明是七月，卻像是春天來了。

“你小說里……是不是寫過‘靈氣化云，萬物復(fù)蘇’？”

趙磊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家樓下的流浪貓，剛才跳上了三樓陽臺！

它以前連窗臺都上不去！”

姜小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問道諸天》的開篇，他確實寫過靈氣擴散后的景象：靈氣成云，遍覆蒼穹，凡草木得之則速生，凡獸類感之則啟智……他下意識地打開文檔，想寫“靈氣云散，萬物如常”，可指尖剛碰到鍵盤，就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眼前發(fā)黑。

文檔里的文字像是活了過來，在屏幕上扭曲成鎖鏈的形狀，死死纏住光標(biāo)。

“不行……不能隨便改……”他捂著額頭，喘著粗氣。

剛才刪除漁船情節(jié)時，只是輕微刺痛；現(xiàn)在想逆轉(zhuǎn)靈氣云的出現(xiàn)，卻遭到了強烈的反噬。

這說明，越是影響范圍大的情節(jié)，修改時的阻力就越強，甚至?xí)剿约骸?br>
這時，一條陌生短信彈了進來，號碼是亂碼：別再試圖修改了，姜先生。

你打開了門，就該知道，門后的東西，不是你能關(guān)得上的。

——一個“讀者”姜小天猛地抬頭，看向窗外。

樓下的街道上，行人仰頭望著金色的云，有的驚恐，有的好奇，還有幾個穿著運動服的年輕人，正興奮地試著跳起來——其中一個，竟然跳得比路燈還高，落下時踩碎了路邊的垃圾桶。

現(xiàn)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他筆下的世界狂奔。

他癱坐在椅子上，看著文檔里那行自動出現(xiàn)的“靈氣己至，序幕拉開”，突然明白：從他寫下昆侖山崩裂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個普通作者了。

他成了這場現(xiàn)實異變的始作俑者，手里的筆，既是創(chuàng)造的工具，也是懸在人類頭頂?shù)倪_(dá)摩克利斯之劍。

而那個發(fā)匿名短信的“讀者”，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