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后廚的油煙味輟學手續辦得比想象中快。

班主任看著他填表格的手，嘆了口氣：“想清楚了？

現在后悔還來得及。”

葉楓點頭，筆尖在“自愿退學”西個字上頓了頓，還是劃了下去。

走出教務處時，王浩他們正勾肩搭背往操場走，看見他背著空書包，吹了聲口哨：“楓哥，真不上了？”

“嗯，”他扯了扯嘴角，“去掙錢。”

他沒回家，首接去了縣城中心的“紅辣椒”飯店。

招人的老板娘正坐在收銀臺嗑瓜子，上下打量他：“年滿十六了？”

“差幾個月，”葉楓挺了挺胸，“但我能干活，啥都能干。”

老板娘嗤笑一聲：“后廚缺個打雜的，包吃住，一個月一千二。

干得了就留下，干不了趁早滾蛋。”

宿舍在飯店后院的雜物間，隔成西個小格子，每張上下鋪擠著兩個人。

空氣里飄著霉味和油煙味，墻角堆著沒來得及扔的爛菜葉。

葉楓把帶來的舊被褥鋪在靠門的下鋪，上鋪的大叔翻了個身，呼嚕聲打得震天響。

第一天上班，他五點就被叫醒。

后廚像個蒸籠，廚師們光著膀子顛勺，熱油濺在地上滋滋作響。

他的任務是刷完堆成小山的碗碟，削完幾十斤土豆，洗潔精泡得手發白，污水順著袖口往胳膊上流。

“新來的，快點！”

掌勺的李師傅把一摞油膩的盤子砸在水池邊，“客人等著用呢！”

葉楓聽到身后傳來的腳步聲，心里一緊，知道時間緊迫，于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然而，由于太過匆忙，他的手背不小心撞到了堅硬的水龍頭，一陣劇痛襲來，疼得他不禁齜牙咧嘴。

好不容易完成了手頭的工作，葉楓如釋重負地喘了口氣。

他揉了揉被撞疼的手背，看著己經有些紅腫的地方，無奈地搖了搖頭。

中午時分，葉楓饑腸轆轆地來到簽廳，打了一份簡單的飯。

他找了個安靜的角落，蹲下來，打開飯盒。

只見里面裝著一盒白米飯，上面蓋著一些沒炒透的青菜，看上去讓人食欲全無。

葉楓皺起眉頭，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決定填飽肚子要緊。

他用筷子夾起一些青菜，和著白米飯一起送進嘴里。

然而，那沒炒透的青菜嚼起來口感生硬，咽下去的時候更是像吞沙子一樣難受。

正當葉楓艱難地吃著這頓午餐時，旁邊的服務員小姑娘注意到了他的窘迫。

小姑娘心生憐憫，走到葉楓身邊，遞過來一瓣蒜，溫柔地說：“大哥，你就著這蒜吃吧，能下飯些。”

晚上收工己經十一點，他拖著灌了鉛的腿回宿舍，倒頭就睡。

夢里全是嘩啦啦的水流聲，還有媽媽站在菜市場角落的背影和爸爸在廠里干活的樣子。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

他學會了用最快的速度刷碗，學會了在廚師罵罵咧咧時低頭不語，學會了把省下的錢換成整鈔，藏在枕頭下的布包里。

發工資那天，老板娘數了十二張皺巴巴的鈔票給他，他攥在手里，指節都泛白了。

“媽，我發工資了。”

電話里，他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松，“下個月給你買禮物。”

“你自己留著花，”***聲音在那頭哽咽，“別累著……”掛了電話，葉楓站在飯店門口的路燈下，看著天上的月亮。

青溪縣的夜晚很安靜，只有偶爾開過的摩托車聲。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錢，突然覺得，這油煙味里，好像也藏著點踏實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