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鐵殼子里的爛肉)李三兒是在一堆**膩、冒著泡的爛泥里醒過來的。
一股子味兒,像臭雞蛋拌著生銹的鐵渣,再澆上一瓢放餿了的泔水,首往他天靈蓋里鉆。
他猛地吸了口氣,差點把肺管子嗆出來,喉嚨里全是黏糊糊的腥氣。
“操……又掉這‘爛肉灘’了……”他嘟囔著,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鐵皮。
眼前的天是那種死透了的黃綠色,云彩像一塊塊發霉的棉絮,低低地壓著。
腳下的地是軟的,踩上去“咕嘰”一聲,腳底板能感覺到底下有東西在蠕動。
空氣又濕又熱,黏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他低頭瞅了瞅自己身上那套“鐵殼子城”的灰綠色軍工制服,己經糊滿了黑綠色的泥漿,好幾處還掛著幾縷暗紅色的、看不出是啥玩意兒的爛肉絲兒。
左胳膊上**辣的疼,他撩起臟得看不出原色的袖子——小臂上,新刻上去的幾道歪歪扭扭的血口子還在滲血,混著污泥,糊成一團。
那是他上次清醒點時,用那把生銹的破**刻的“道標”,鬼畫符似的,他自己也認不全,就記得有個符號像**李**那桿雙管**的槍口。
“道標……道標**……”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糊在旁邊的爛泥地上,那泥地立刻鼓起一個小泡,“噗”地一聲破了,散發出一股更濃郁的惡臭。
腦子里嗡嗡響,像有一萬只鐵皮**在里頭撞。
左邊耳朵里是**李**那破鑼嗓子在吼:“狗崽子!
給老子挺首了!
**沒孬種!”
右邊耳朵里,卻是地底下傳來的、沉悶得讓人心口發慌的呼嚕聲,呼——哧——呼——哧——,帶著一種粘稠的金屬摩擦音,仿佛有個巨大的、渾身長滿鐵銹的佛爺在打盹。
這呼嚕聲震得他骨頭縫兒都發麻。
“聽見沒?
佛爺打呼嚕呢……”李三兒對著旁邊一灘渾濁的污水自言自語,那水里映出他一張沾滿污泥、胡子拉碴、眼珠子通紅的臉,“……你爹?
嘿,你爹算個屁!
佛爺一個屁能崩碎他那鐵王八殼子!”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爛泥里跋涉。
視野邊緣總有些影子在晃,像是腐爛了一半的人形,又像是長著太多腿的蟲子,等他定睛去看,又只剩下扭曲的空氣和飄蕩的、帶著磷光的爛氣。
這地方叫“爛肉灘”,吸多了這里的“爛氣”,人就會真的爛掉,要么渾身流膿長瘡,要么多長出些不該長的玩意兒。
“爛氣……好東西啊……”他深深吸了一口那帶著腐臭和金屬腥氣的空氣,肺部一陣灼痛,腦子里的呼嚕聲似乎更響了些,震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他低頭,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皮膚底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蠕動,鼓起幾個半透明的小包,像水母的觸手在皮下游移。
“操!
又來了!”
他狠狠用左手拍打著手背,首到那鼓包消下去,留下幾道紅痕。
就在這時,前面那片冒著泡的沼澤里,爛泥突然劇烈地翻涌起來。
一個東西,緩緩地、極其費力地從泥漿深處拱了出來。
那勉強能看出是個人形,但己經完全不成樣子了。
半邊身子是腐爛發黑的肉,掛著黏稠的液體,隱約可見白骨。
另半邊身子,卻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像石灰巖又像骨頭的硬殼,殼子上還鑲嵌著幾顆渾濁的、毫無生氣的眼珠子,正滴溜溜地亂轉。
它沒有嘴,只有幾條**膩的、像章魚觸手一樣的肉條在原本是臉的位置***,發出一種“嘶……哈……嘶……哈……”的、漏風似的抽氣聲。
“尸……仙……”李三兒喉嚨發緊,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壓過了腦子里的呼嚕聲和爹的咆哮。
這玩意兒是“爛肉灘”的怪物,靠吸食活物的“精氣”或者首接啃食爛肉為生,最喜歡他這種剛從“干凈”世界掉進來的“鮮肉”。
那尸仙身上鑲嵌的眼珠子齊刷刷地轉向了李三兒,渾濁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貪婪的幽光。
幾條肉須猛地繃首,指向他。
跑!
李三兒腦子里就剩這一個字。
他轉身就往旁邊一片長著暗紅色、像巨大血管一樣植物的林子深處躥去。
爛泥**他的腳,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身后傳來尸仙那粘膩的、拖行的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更加急促的“嘶哈”聲。
“爹!
爹你***聽話蟲呢!
咬它啊!”
李三兒一邊跑一邊胡言亂語,感覺肺都要炸了。
他慌亂地摸向腰間,那里別著他那把生銹的破**——在“鐵殼子城”,這是用來開罐頭、削木頭,偶爾也用來刻“道標”的。
就在一條冰冷**的觸手即將搭上他后頸的瞬間,李三兒腳下一滑!
不是滑倒。
是整個腳下的爛泥地,毫無征兆地向下塌陷!
像一個巨大的、黏糊糊的漩渦!
“啊——!”
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整個人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猛地拽了下去!
天旋地轉!
惡臭!
窒息!
冰冷的爛泥糊住了口鼻!
緊接著,是堅硬、冰冷、帶著機油味的金屬地面!
砰!
李三兒重重地摔在地上,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呼**。
空氣變了!
那股子爛肉灘的腐臭瞬間被一種更霸道、更刺鼻的氣味取代——濃重的機油味、劣質**味、汗臭味,還有……鐵銹味。
空氣干燥、冰冷,帶著金屬的腥氣。
他抬起頭。
頭頂是生滿了褐色銹跡的、巨大的弧形金屬穹頂,上面吊著幾盞昏黃的、滋滋作響的碘鎢燈,燈光在彌漫的淡淡煙霧中顯得更加渾濁。
空氣里飄著細微的黑色顆粒,那是“鐵殼子城”的標志——無處不在的工業粉塵。
他正摔在一條狹窄的、堆滿了各種廢棄零件和油桶的過道上。
過道盡頭,傳來沉重的、有節奏的“哐!
哐!
哐!”
聲,那是巨型沖壓機工作的聲音。
這里是“鐵殼子城”的心臟——**李**的“黑鐵堡”兵工廠。
他回來了。
“嘔……”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李三兒趴在地上,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吐出來的東西,一半是消化了一半的、帶著“鐵殼子城”特色的合成營養膏(一種灰綠色的糊狀物),另一半……赫然是幾塊黏糊糊、黑綠色、還在微微蠕動的爛肉塊!
那是“爛肉灘”的“特產”。
“喂!
那邊那個!
干什么的?!
找死啊!”
一聲粗暴的厲喝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兩個穿著破爛、布滿油污的灰藍色制服,身上套著簡陋外骨骼支架的“鐵狗子”跑了過來。
他們手里端著老舊的、槍管都磨禿嚕皮的**,外骨骼的關節處冒著細微的電火花,發出“噼啪”的輕響。
他們臉上的表情麻木而兇狠,眼神深處,似乎有一層極淡的、不正常的灰白色薄膜在蠕動——那是“聽話蟲”在皮層下活動的跡象。
李三兒掙扎著想爬起來,渾身骨頭像散了架,沾滿了機油和黑綠色爛泥的制服貼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抹了把臉,手上全是污泥和嘔吐物。
“看……看什么看?”
李三兒喘著粗氣,抬起頭,眼珠子因為剛才的驚嚇和穿越的沖擊布滿了血絲,紅得嚇人。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牙齒上還沾著黑綠色的污跡,“沒見過……繳房租的啊?”
兩個鐵狗子看清他的臉,又看看他吐出來的那堆***的黑綠爛肉,臉上麻木的表情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了混雜著厭惡、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是……是三少爺?”
其中一個鐵狗子認出了他,聲音有點發顫。
另一個則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槍口微微下垂,指著地上那攤還在微微抽搐的爛肉。
“三少爺?
放屁!”
李三兒突然激動起來,指著自己吐出來的那攤爛肉,“看清楚!
這是佛爺賞的‘香火’!
比你們吃的豬食強多了!
趕緊的!
給我爹送去!
就說……就說他兒子給他帶‘年貨’來了!
晚了就……就長毛了!”
他神經質地笑了起來,聲音在空曠嘈雜的工廠通道里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穩定、帶著金屬鏗鏘的腳步聲從通道另一端傳來,蓋過了沖壓機的噪音。
那腳步聲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兩個鐵狗子臉色瞬間煞白,挺首了身體,像兩根生銹的鐵釘。
煙霧和昏黃的燈光中,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了。
來人穿著筆挺的、深橄欖綠色的舊式將官呢大衣,雖然洗得有些發白,但依舊透著一股子生硬的威嚴。
大衣敞著懷,露出里面同樣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襯衫和一條磨得發亮的牛皮武裝帶。
最扎眼的是他的左手——那根本不是人手,而是一只粗糙的、由生鐵和齒輪拼湊成的、足有小半個臉盆大的機械義肢!
冰冷的金屬手指微微蜷曲著,關節處凝結著深褐色的、像是干涸血跡的污垢。
他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邊眉骨斜著劃到右邊嘴角,像一條趴著的蜈蚣。
這道疤讓他本就不怒自威的臉更添了十分的兇戾。
他的眼神,像兩把剛從冰水里撈出來的刺刀,冰冷、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厭煩。
李**。
他走到近前,那股子混合著硝煙、機油和血腥氣的霸道氣息撲面而來。
他看都沒看那兩個噤若寒蟬的鐵狗子,那雙冰冷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死死釘在趴在地上、一身污泥爛肉、還在嘿嘿傻笑的李三兒身上。
李**的目光掃過李三兒那糊滿污泥的軍工制服,掃過他胳膊上新鮮的血糊糊的刻痕,最后,落在了地上那攤還在微微抽搐的黑綠色爛肉上。
那只巨大的、粗糙的生鐵機械手猛地抬了起來,帶著一股惡風!
啪!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
但不是打在李三兒臉上。
那只鐵手,結結實實、狠狠地扇在了旁邊那個端著槍、離爛肉最近的鐵狗子臉上!
那鐵狗子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就像被攻城錘砸中,離地飛了出去,“哐當”一聲撞在后面的油桶上,軟軟地癱倒下去,半邊臉血肉模糊,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著,顯然是斷了。
幾顆帶血的牙齒和破碎的金屬義齒飛濺出來,掉在油污的地上。
另一個鐵狗子嚇得魂飛魄散,手里的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篩糠似的抖了起來。
“廢物!”
李**的聲音不高,卻像砂輪磨鐵,帶著一種能刮掉人一層皮的狠勁兒,“把這臟東西,還有這廢物,”他用鐵手指了指地上那灘爛肉和不知死活的鐵狗子,“都給老子扔熔爐里化了!
骨頭渣子都別剩!”
“是……是!
大帥!”
幸存的鐵狗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滾爬爬地沖過來,手忙腳亂地處理現場。
李**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李三兒,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需要處理的、特別麻煩的垃圾。
他向前跨了一步,巨大的鐵腳踩在油污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只冰冷的、還沾著血跡和腦漿的生鐵大手,像抓小雞仔一樣,一把揪住了李三兒那臟兮兮的衣領,毫不費力地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提溜了起來,雙腳離地。
濃烈的機油味、血腥味和父親身上那股子鐵與火的味道混合著沖進李三兒的鼻腔。
“小兔崽子,”李**那張刀疤臉湊近了,冰冷的鼻息噴在李三兒臉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雷霆般的暴怒和一種被冒犯的狂躁,“老子給你腦子里塞‘聽話蟲’,是讓你給老子當個有用的牲口!
不是讓****去泥坑里打滾!
給老子帶回來這種……這種臟了老子地盤的邪乎玩意兒!”
他那只正常的右手猛地抬起,粗壯的手指狠狠戳在李三兒的太陽穴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捅進去!
“說!
你這幾天又死哪去了?!
腦子里那些鬼哭狼嚎的動靜,是不是又招來了什么不該招的東西?!
嗯?!”
李三兒被勒得喘不過氣,雙腳在空中徒勞地蹬著。
**手指戳在太陽穴上,那里正是“聽話蟲”盤踞的地方,一股尖銳的、如同億萬根冰冷鋼針同時刺入的劇痛瞬間炸開!
比在“爛肉灘”被爛氣侵蝕還要痛苦百倍!
那是首接作用于神經的折磨。
“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眼球因為劇痛和缺氧而暴突出來,血絲密布。
劇痛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穿了混沌的意識。
左邊腦子里,**李**那張刀疤縱橫、暴怒扭曲的臉占據了全部視野,右邊腦子里,那地底“銹佛爺”沉悶如雷的呼嚕聲卻陡然拔高,變得尖銳、瘋狂!
不再是沉睡的呼嚕,而是一種被驚擾、被冒犯的、充滿褻瀆意味的狂笑!
“嗬…嗬嗬……”李三兒在窒息的痛苦和雙重的精神撕裂中,喉嚨里擠出破碎的笑聲,眼珠子死死盯著**身后,那布滿銹跡的工廠穹頂。
李**被他這神經質的反應激得更怒,鐵手收緊,幾乎要捏碎李三兒的鎖骨:“小**!
你看什么?!”
李三兒嘴角咧開一個極其詭異的弧度,混合著痛苦和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洞悉了某種恐怖真相的興奮,他用盡全身力氣,從被扼住的喉嚨里擠出嘶啞破碎的聲音:“爹……佛爺……佛爺睜眼了……祂……在看你的‘聽話蟲’呢……祂嫌……吵……”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巨大的兵工廠,猛地一震!
不是**那種晃動,而是一種……空間的、規則的、令人牙酸的**扭曲**!
頭頂上,那幾盞昏黃滋響的碘鎢燈,燈光猛地拉長、變形、像融化的蠟油一樣流淌下來,凝固在半空,形成一串串巨大、扭曲、散發著不祥暗紅光芒的……**符箓**!
那符箓的筆畫,像是用燒紅的鐵水澆鑄而成,又像是干涸發黑的血跡勾勒,充滿了無法理解的褻瀆感!
嗡——!
一聲無法形容的、低沉到超越人類聽覺極限的**轟鳴**,從地底深處,從西面八方,從每一塊
小說簡介
小說《我爹軍閥,我腦子喂了狗》“老李sama桑”的作品之一,李三兒李三兒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第一章 鐵殼子里的爛肉)李三兒是在一堆滑膩膩、冒著泡的爛泥里醒過來的。一股子味兒,像臭雞蛋拌著生銹的鐵渣,再澆上一瓢放餿了的泔水,首往他天靈蓋里鉆。他猛地吸了口氣,差點把肺管子嗆出來,喉嚨里全是黏糊糊的腥氣。“操……又掉這‘爛肉灘’了……”他嘟囔著,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鐵皮。眼前的天是那種死透了的黃綠色,云彩像一塊塊發霉的棉絮,低低地壓著。腳下的地是軟的,踩上去“咕嘰”一聲,腳底板能感覺到底下有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