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白熾燈每閃一次,就有張餐桌徹底消失。
趙峰餐盤里的肉糜己經發黑,像塊泡脹的腐肉,可他還在機械地往嘴里塞。
血順著小臂的傷疤往下淌,在褲腿上積成小小的血洼,血洼里映出的他,嘴角掛著肉絲,眼神空得像口井。
“別吃了!”
小雨攥著那張染血的紙條,紙角己經被汗浸得發皺。
紙條上“別相信任何人”的字跡旁,不知何時多了道淺痕,像用指甲劃的,把“任何人”三個字圈了起來。
趙峰猛地抬頭,嘴角的肉絲掉在桌上,發出“啪”的輕響。
“不吃……就得像李婷那樣?”
他的聲音劈得像被扯斷的鐵絲,“你看林默——”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林默的餐盤己經空了。
那半片帶月牙白的指甲不見了,只剩點暗紅的印子粘在盤底。
他正用那玻璃似的小指,輕輕刮著桌面的木紋,動作慢得像在數紋路里的血垢。
“他吃得最干凈。”
趙峰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優等生就是不一樣,連吃人都這么體面。”
話音剛落,打飯窗口的阿姨突然轉過身。
她的臉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青灰,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黑洞里淌出黏糊糊的液體,滴在鐵盤上“嗒嗒”響。
“剩飯……要罰的。”
她的聲音像用鈍刀鋸骨頭,“罰你們……當‘新菜’的料。”
趙峰手里的勺子“哐當”掉在地上。
他的手腕突然劇痛,像被什么東西死死攥住——皮膚底下鼓起青紫色的筋,像條生銹的鐵鏈,正一圈圈往肉里纏。
“這是……什么?”
他想扯掉那道筋,可指尖剛碰到皮膚,筋就猛地收緊,勒出深深的血痕,血痕里浮出細小的字:33(他的學號)、15、7……全是剛才消失的同學學號。
小雨的心跳撞得肋骨生疼。
她突然想起李婷消失前,手腕上也閃過道青痕,只是當時沒人在意。
“規則二:對號入座,錯者成菜;食者留痕,痕為鎖鏈。”
林默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
他站起身,玻璃小指指向食堂角落,“想解鏈,去清潔間。”
角落的門虛掩著,門楣上掛著塊褪色的牌子:“清潔間”。
門縫里滲出血色的光,隱約傳來“唰啦、唰啦”的聲,像有人在用拖把拖血。
“你怎么知道?”
小雨盯著他,紙條在掌心燙得像塊烙鐵。
她不信林默,可趙峰手腕上的“鎖鏈”己經開始發燙,燙得能看見白煙。
林默沒回答,只是把自己的物理筆記本扔了過來。
筆記本最后一頁,用紅筆寫著行字,筆跡和紙條上的墨痕一模一樣:“清潔間的拖把,拖的是‘沒被吃掉的記憶’。”
趙峰的鎖鏈突然劇烈震顫,拽著他往清潔間的方向倒。
他踉蹌著抓住小雨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肉里:“去……去看看!”
食堂的燈徹底滅了。
應急燈的綠光爬出來,照得每個人的影子都變了形——林默的影子在墻上拉得老長,影子的手變成了無數根纏在一起的腸子,正拍打著墻面,發出“咚咚”的響,和窗外的聲音重合在一起。
阿姨的黑洞眼突然轉向小雨,嘴角咧開個詭異的弧度:“27號……你的‘料’,最鮮。”
小雨拽著趙峰沖向清潔間,身后傳來餐盤落地的脆響,還有趙峰沒說完的話:“那紙條……好像在動……”她低頭看掌心,紙條上的“27”正在滲血,血珠順著指縫往下滴,在地上畫出歪歪扭扭的箭頭,首指清潔間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