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宗的地界大得離譜，李小白在這兒混了一年，腳底下的路都踩熟了好幾條，可放眼望去，還有**山頭連名字都叫不全。

周遭那些高低起伏的山巒、刀削般的崖壁，全歸宗門管著。

也正因為這樣，搞他們這樣的外門試煉倒也方便，隨便找個鳥不**的山頭就能開整。

這次來的地方叫“枯木嶺”，光聽名字就透著股荒涼勁兒。

嶺上的樹歪歪扭扭的，葉子稀稀拉拉，平日里除了巡邏的弟子，壓根沒人往這兒跑。

李小白瞅了眼西周，心里暗暗記下：“這兒夠偏，往后練那套見不得人的功夫，倒是個好地方。”

旁邊的大烏龜還縮在殼里，跟塊青石似的趴在地上，殼縫里時不時漏出幾聲“嗚嗚”的哼唧，聽著跟受了委屈的小孩似的，擺明了是在求饒。

李小白用劍鞘往龜殼上敲了敲，“咚”的一聲悶響，跟敲鼓似的。

“說，闖我們萬劍宗想干嘛？

是不是有什么陰謀？”

龜殼抖了抖，從里面擠出來個含糊的聲音：“沒、沒陰謀……就是路過……真就是路過……”李小白心里門兒清，這貨肯定沒說實話。

但他眼下懶得跟它掰扯——留著這活口，正好能給一會來的宗門執事一個交代。

至于這大烏龜的下場，運氣好或許能被收做個靈寵，若是運氣差點……不過這修真界也就是這個樣子，他手腕一翻，劍尖“噌”地一下扎進龜殼邊緣的縫隙里，不深，卻夠疼。

大烏龜猛地一顫，哼唧聲戛然而止。

“安分點，再瞎撲騰，下一劍就不是扎殼了。”

這下，大烏龜徹底沒了動靜，連殼都不抖了。

說起來，這大烏龜倒是提醒了他。

李小白忽然瞇起眼，視線越過身前的亂石堆，落在幾百米外的坡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雜草間，幾位師兄還趴在那兒，傷口滲出的血漬在暮色里泛著暗褐，看樣子傷得不輕。

他腳下的山頭光禿禿的，風卷著碎石子滾過腳邊，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崖壁上垂掛的枯藤被吹得亂晃，像只只垂落的鬼爪。

按照常理來說，以聚靈境的修為，眼神再好也看不清幾百米外發生了什么。

但就怕萬一有個別師兄有什么特殊的奇妙法寶或是法門，到時候閑聊之時無意提起，再被有心人聽了去，自己這身份特殊，萬一暴露了，豈不是…………李小白嘖了聲，終究還是收回了摸向劍柄的手。

罷了，他雖然是魔道臥底，但也不是什么嗜殺之人，好歹也算救過他們一回，這些人總不至于轉頭就把他賣了。

太陽早沉進了西邊的山坳，只剩漫天晚霞還在執拗地燒著。

紫得發暗的霞光像被打翻的葡萄汁，從天際一路潑灑下來，染得云絮邊緣泛著紫晶般的光澤，連帶著他玄色的道袍都鍍上了層詭異的紫暈。

李小白望著這抹紫，忽然嘆了口氣。

記憶里的無妄谷，此刻該也鋪滿這樣的晚霞吧？

那時的日子多自在，躺在后山的暖石上，看云卷云舒，聽師父紫霞仙子哼著奇奇怪怪的的小曲，練累了就啃兩顆野果，哪像現在這樣提心吊膽。

“師尊……”他低聲念了句，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

無妄谷在南，萬劍宗在北，本該是守護**邊界的兩大屏障，共同抵御妖族。

剛開始兩宗的風評都不錯，只是無妄谷后來漸漸走歪了。

其實無妄谷會被冠上魔道之名，多半是紫霞仙子的性子鬧的。

這位宗主向來隨心所欲，當年突發奇想，給附近幾個小宗門定了條規矩——美其名曰“護谷費”，實則就是按山頭大小交些靈米鮮果，說是無妄谷罩著他們不受妖獸滋擾。

那些小宗門敢怒不敢言，轉頭就往正道圈子里哭訴，說無妄谷強征“保護費”，活脫脫一群山大王。

更讓其他宗門看不順眼的是，每逢各大門派搞聯誼論道，搞些什么宗門**之類的活動，紫霞仙子總讓信使帶句“谷里牡丹開得正好，沒空”，次數多了，便落下個“孤僻乖戾”的名聲。

再加上其他一些宗門在旁推波助瀾，說他們“不交盟帖、不遵正道規矩”，一來二去，無妄谷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魔道宗門。

師父當年就是被這些流言氣著了，捏著那封罵她“妖女禍亂”的傳訊玉簡，當著李小白的面離了谷。

臨行前還拍著**說：“等為師去跟那群老古板理論清楚，回來就把護谷費漲到三倍！”

可這一去，便如石沉大海。

谷里的長老們私下抹淚，說宗主怕是遭了萬劍宗的毒手。

李小白卻半點不信——就師父那“化神境”修為，真打不過自會跑路。

再者說，以他對他師父的了解，依他看，多半是嫌谷里事多，找個由頭撂挑子跑路了，搞不好這會兒正混在萬劍宗里偷閑呢！

也正因如此，他才告別了軟軟糯糯的小師妹，離開了從小長大的無妄谷，揣著半塊師父留下的玉佩，硬著頭皮混進了這萬劍宗。

算算日子，都快一年了。

別說宗主了，他見過最高級的領導，也就是那幾個外門執事。

李小白望著漸暗的天色，忍不住又嘆了口氣——這找師父的路，咋就這么難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