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的鵬城,城中村的巷弄還浸在薄霧里,“晴味小館”的后門己經“吱呀”一聲開了。
江沉舟背著帆布包站在門口,手里攥著那把蘇晴昨晚借他的舊掃帚,手指因為緊張微微發緊。
“進來吧,后廚的王師傅己經到了。”
蘇晴穿著米色的圍裙,頭發用一根木簪挽著,看見他站在門口,笑著揮了揮手。
后廚窄小卻整潔,王師傅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系著圍裙剁肉餡,案板“咚咚”響。
見江沉舟進來,他抬了抬眼皮:“小蘇說你肯干?
正好,把這筐土豆刮了,要快,七點開門要用。”
筐里的土豆足有二三十斤,沾著泥土,滾得滿地都是。
江沉舟沒說話,蹲下身拿起刮皮刀,手指翻飛著忙活起來。
他在家常幫母親做家務,刮土豆這種活熟稔得很,只是速度比王師傅預想的快得多——不過半小時,一堆削得干干凈凈的土豆就碼在了盆里,連芽眼都挑得干干凈凈。
王師傅瞥了一眼,嘴里“唔”了一聲,沒說好壞,手里的刀卻慢了半拍。
七點一到,小館準時開門。
第一個客人是個穿工裝的大叔,嗓門洪亮:“小蘇,來碗牛肉面,多加辣!”
蘇晴應著,轉身往后廚喊:“王師傅,一碗牛肉面,重辣!”
跑堂的是個叫小梅的可愛姑娘,十七八歲,扎著馬尾,手腳麻利,見江沉舟站在角落,笑著招手:“沉舟哥,幫我把那桌的碗筷擺一下唄?”
江沉舟趕緊過去,拿起消毒好的碗筷,擺得整整齊齊,連筷子都要對齊桌邊的縫。
小梅看得首樂:“沉舟哥,你擺得比我媽還講究!”
一上午忙得腳不沾地。
客人多的時候,小梅跑不過來,江沉舟就主動幫忙端菜,記得誰點了“不要香菜”,誰要“多放醋”,連蘇晴都驚訝:“你怎么記這么清楚?”
“聽著就記下了。”
江沉舟撓撓頭,剛端完菜的手還在冒汗。
他其實是怕出錯,在心里把每桌的要求默念了三遍。
中午歇業的空檔,王師傅要去倉庫搬米,一百斤的米袋扛在肩上,腳步有點晃。
江沉舟趕緊跑過去:“王師傅,我來!”
不等對方反應,他己經接過米袋,穩穩地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往后廚走——在磚窯廠幫父親搬過磚,這點重量對他不算什么。
王師傅看著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對蘇晴說:“這小子,倒是有把力氣。”
下午客人少些,江沉舟見小梅擦桌子擦得胳膊酸,就主動接過抹布,把七八張桌子擦得能映出人影;后廚的下水道有點堵,他蹲在地上掏了半小時,弄得滿手油污,卻笑著說“通了”;連垃圾桶滿了,他都搶在收垃圾的來之前,扛到巷口倒掉。
蘇晴看在眼里,傍晚算工時的時候,把五十塊錢遞給他,又多塞了兩個**子:“今天辛苦你了,拿著當宵夜。”
江沉舟想把包子還回去,蘇晴卻按住他的手:“拿著吧,干活得有力氣。
對了,你晚上住哪兒?”
“還……還沒找到地方。”
江沉舟有點不好意思。
蘇晴想了想:“小館二樓有個儲物間,就放了些雜物,我找個人收拾出來,鋪張床墊就能住。
你要是不嫌棄,就先住那兒,也算幫我看店了。”
江沉舟愣住了,眼睛一下子亮起來:“真的?
不用交錢嗎?”
“不用。”
蘇晴笑了,“你干活這么賣力,抵房租夠了。”
那天晚上,江沉舟躺在儲物間的床墊上,聽著樓下偶爾傳來的車聲,第一次在鵬城有了“落腳”的感覺。
床墊有點硬,墻上還漏風,可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五十塊錢,還有蘇晴給的**子(沒舍得吃,包在油紙里藏著),心里踏實得很。
接下來的幾天,江沉舟成了小館里最忙的人。
王師傅切菜時,他主動幫忙摘菜;小梅算賬算錯了,他悄悄提醒;蘇晴盤點庫存,他就蹲在地上幫忙數瓶子,連一個空醬油瓶都沒落。
誰有活喊一聲,他跑得比誰都快,從不抱怨。
后廚的阿姨們喜歡他,總把客人剩下的干凈饅頭偷偷塞給他;小梅總喊他“沉舟哥”,有不懂的就問他;王師傅嘴上不說,卻開始教他切菜的竅門:“土豆要切得大小均勻,不然炒的時候有的生有的糊。”
第五天晚上收攤,蘇晴叫住他:“沉舟,你愿不愿意留下來當長期工?
一個月三千塊,包吃住,干得好還有獎金。”
江沉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我……我什么都不太懂……不懂可以學。”
蘇晴看著他,眼神很認真,“我看你做事踏實,眼里有活,還肯幫人,這比什么都重要。
小館正好缺個打雜的,兼著幫小梅跑堂,你愿意嗎?”
“愿意!
我愿意!”
江沉舟激動得聲音都抖了,差點給蘇晴鞠躬,“謝謝蘇老板!
我一定好好干!”
“別叫老板了,叫我蘇晴姐吧。”
蘇晴笑起來,眼角有淺淺的細紋,“以后都是自己人。”
那天之后,江沉舟正式成了“晴味小館”的一員。
他搬進了儲物間,把帆布包里的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還把蘇晴給他的粉色筆記本放在床頭,每天睡前都寫幾筆:“今天學習了切菜,王師傅夸我進步快。
小梅說我端菜比她穩。
蘇晴姐給我加了個菜,是番茄炒蛋,很好吃。”
“幫后廚李阿姨搬了面粉,她塞給我一塊糖,橘子味的。”
“蘇晴姐說,下個月給我漲兩百塊工資。”
日子像小館里的面湯,溫熱,踏實,帶著煙火氣。
江沉舟漸漸熟悉了這里的節奏:清晨五點的土豆,中午十二點的忙碌,傍晚六點的夕陽,還有深夜收攤時,蘇晴和大家一起坐在空桌上,分食一盤炒花生的閑聊。
他知道了蘇晴是本地人,父母走得早,這小館是她用所有積蓄開的,守了五年;知道了王師傅以前是大飯店的廚師,因為脾氣倔被開除,蘇晴聘用了他;知道了小梅是從外省來的,也和他一樣家境貧寒。
第七天晚上,收攤后下起了小雨。
大家坐在店里擦桌子,小梅哼著歌,王師傅在哼小曲,蘇晴在算賬,江沉舟在擦窗戶。
雨聲淅淅瀝瀝,混著店里的笑聲,像一首安穩的歌。
江沉舟看著窗外雨霧里的霓虹,心里忽然覺得,或許鵬城的日子,也可以不用那么難。
就在這時,門被“砰”地一聲撞開,打斷了屋里的暖意。
三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褲腳沾著泥水,為首的花襯衫抖了抖傘上的水,眼神掃過店里,最后落在蘇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蘇老板,好久不見啊。”
屋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王師傅放下手里的抹布,小梅往江沉舟身后縮了縮,蘇晴握著筆的手緊了緊。
江沉舟慢慢首起身,擦窗戶的抹布還攥在手里。
他看著門口的人,又看了看蘇晴發白的臉,心里那點安穩的暖意,瞬間被一股寒意取代。
他知道,平靜的日子,到頭了。
小說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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