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湖水還纏繞在西肢百骸,肺部炸裂的劇痛尚未消散,周文斌那張獰笑著的臉在渾濁的水波中扭曲變形……蘇晚月 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喘息卡在喉嚨里,化作一聲短促的抽噎。
不是水底。
沒有徹骨的寒冷。
入眼是**刺目的紅——紅雙喜字剪紙歪歪扭扭貼在斑駁的墻皮上,紅綢布扎成的花球掛在掉了漆的木頭窗欞,桌上兩盞粗劣的紅燭燃得正旺,跳躍的火光將整個逼仄的房間涂抹上一層粘稠、曖昧又令人窒息的光暈。
空氣里彌漫著劣質香燭的煙火氣、廉價脂粉的甜膩,還有……一股淡淡的、屬于男人的、干凈卻帶著侵略性的汗味。
蘇晚月的瞳孔驟然收縮,僵硬地轉動脖頸。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鋪著薄薄的、印著俗氣***的床單。
身旁,一道高大沉默的身影背對著她側臥,蓋著同一床大紅色鴛鴦戲水的薄被。
男人寬闊的肩背將并不合身的白色粗布汗衫繃緊,露出一截麥色的、線條硬朗的脖頸,短發刺棱棱的,像某種沉默的獸。
陸行野。
年輕了二十歲的陸行野。
1983年,農歷七月初七,她和他被一紙組織介紹信強行綁在一起的新婚夜!
前世所有的屈辱、冷漠、被拋棄的絕望、沉入水底前那徹骨的恨意,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沖垮了蘇晚月 搖搖欲墜的理智。
她幾乎是彈坐起來,身體比意識更快一步,猛地向后縮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墻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動靜驚動了身旁的男人。
陸行野身體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緩緩轉過身。
燭光映亮了他年輕卻過分冷峻的臉龐。
濃黑的劍眉下,是一雙深不見底的眼,此刻帶著一絲被打擾的、尚未褪盡的睡意,以及……審視。
他的目光落在蘇晚月 慘白如紙、布滿驚恐的臉上,那雙曾讓她覺得冰冷無情、如今卻還帶著青年銳利的眼睛,幾不**地蹙了一下眉峰。
空氣死寂。
只有紅燭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蘇晚月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那點尖銳的刺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死死盯著陸行野,像一只受驚過度、隨時準備撲咬的幼獸。
前世的一幕幕在眼前瘋狂閃回:他冷漠地遞來離婚協議,他轉身抱著那個叫小寶的孩子頭也不回地離開,最后是周文斌得意地宣告:“你那個冷面丈夫?
他早就煩透你了!
不然怎么會把你丟給我處置?”
是他!
是他間接害死了她!
恨意在胸腔里翻江倒海,幾乎要沖破喉嚨。
但殘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她。
現在不是前世,她剛“嫁”進來,無依無靠,激怒眼前這個在軍隊里摸爬滾打多年、轉業后依舊帶著一身煞氣的男人,沒有任何好處。
她需要時間。
需要空間。
需要積蓄力量,逃離這個墳墓!
“……我,”蘇晚月 的聲音干澀得厲害,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去看那張讓她噩夢纏身的臉,“我…有點熱。
你睡吧。”
她胡亂找了個借口,聲音低得像蚊蚋。
陸行野沒說話。
那雙深潭般的眼睛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想穿透她驚恐的表象,看到底下翻騰的暗流。
蘇晚月 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放在砧板上,在他沉默的注視下無所遁形。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目光掃過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時,帶來的無形壓力。
時間仿佛凝固。
就在蘇晚月 幾乎要被這無聲的壓迫逼得窒息時,陸行野終于收回了目光。
他什么也沒問,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然后,做出了一個讓蘇晚月 瞬間僵住的舉動——他掀開了自己身上的那半邊被子,坐起身,動作利落地下了床。
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狹小的房間里投下濃重的陰影。
他徑首走到墻角那個掉了漆的五斗柜旁,拉開最上面一層抽屜,動作間帶著**特有的干脆利落。
窸窸窣窣一陣響,他抽出了一條洗得發白、疊得方方正正的薄毯。
接著,他走到靠墻那張唯一的、鋪著硬木板的舊長條凳邊,隨手將毯子扔了上去。
整個過程,他沒有再看蘇晚月 一眼。
“你睡床。”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說完,他便背對著床鋪的方向,在長條凳上躺了下來。
凳子很窄,他高大的身軀只能勉強側臥,一雙長腿無處安放,只能有些憋屈地曲起。
蘇晚月 怔怔地看著那個背對著她、蜷在冰冷板凳上的沉默背影。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沖擊感席卷了她。
這和她記憶里的新婚夜截然不同!
前世,他對她這個被迫娶進門的“包袱”只有冷漠和疏離,雖然也沒有強迫她,但那種無聲的排斥和居高臨下的審視,比任何言語都傷人。
他絕不會主動讓出唯一的床鋪,蜷在連翻身都困難的板凳上!
是哪里不對了?
難道……重活一世,連他的行為也改變了?
不!
不能被他此刻看似“退讓”的行為迷惑!
蘇晚月 猛地甩頭,將心頭那點微弱的動搖狠狠掐滅。
鱷魚的眼淚罷了!
前世他用冷漠逼瘋了她,今生難道要換一種更隱蔽的、溫水煮青蛙的方式?
她絕不會再上當!
她死死咬住下唇,首到嘗到一絲鐵銹般的腥甜。
目光警惕地掃過陸行野僵硬的背影,確認他沒有任何異動后,才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小心翼翼地重新躺回床上。
她緊緊貼著冰冷的墻壁,像一條渴望鉆進縫隙的壁虎,盡可能拉開和床鋪另一邊——那個本該屬于他的位置——的距離。
大紅的被子像一團灼熱的火,裹在身上只讓她感到窒息和骯臟。
她悄悄將被子往下扯,只蓋到腰際。
冰冷的空氣刺激著皮膚,反而讓她混亂的大腦稍稍清醒。
活下去。
離開這里。
賺很多很多錢,讓所有傷害過她的人付出代價!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瞬間驅散了重生初期的恐慌和無措。
蘇晚月 的眼底,燃燒起冰冷而堅定的火焰。
她悄悄側過臉,目光在昏暗的房間里逡巡。
墻角堆著兩個她帶來的舊藤箱。
其中一個箱子里,藏著母親偷偷塞給她的幾塊壓箱底的錢,還有一小疊皺巴巴的全國糧票——那是她前世餓肚子時都沒舍得動用的最后家當,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啟動資金。
她的目光掠過桌上燃燒的紅燭,掠過墻上刺目的喜字,最終落在墻角那臺蒙著碎花布的老式蝴蝶牌縫紉機上。
那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嫁妝,也是她賴以謀生的工具。
前世的她,曾用這臺縫紉機在無數個深夜里替人縫補,換回微薄的收入,支撐著搖搖欲墜的家和……那個所謂的“私生子”的開銷。
小寶……這個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蘇晚月 的心臟,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楚和滔天的恨意。
她猛地閉上眼,用力將翻涌的情緒壓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錢。
是獨立。
是盡快擺脫這個牢籠!
她需要啟動資金。
電子表!
蘇晚月 的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
前世模糊的記憶里,八三年底,第一批**的電子表流入這個北方小城,瞬間風靡,一塊能翻好幾倍的利潤!
現在才七月初,還有時間!
她必須搶在所有人前面,找到門路!
蘇晚月 的心跳驟然加速,血液在冰冷的西肢里重新奔涌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聽著長凳那邊傳來的、屬于陸行野均勻卻略顯壓抑的呼吸聲。
確認他“睡著”了。
蘇晚月 的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的冷光。
她極其緩慢地、無聲地坐起身,動作輕得像一只貓。
目光緊緊鎖定在陸行野寬闊的后背上,防備著他任何可能的動靜。
然后,她伸出手,顫抖的指尖探向自己枕頭的下方。
粗糙的棉布枕套下,是蓬松卻帶著一股陳年棉花味的枕芯。
她的手指在里面摸索著,穿過柔軟絮狀的填充物,首到觸碰到一個堅硬、冰冷、帶著棱角的物體。
那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瞬間竄遍全身,帶來一種近乎病態的安心感。
那是一把剪刀。
一把她白天偷偷藏起來的、家里用來裁布的最大號的剪刀。
鋒利的刀刃在昏暗的燭光下,隨著她的動作,偶爾折射出一線幽冷、刺目的寒芒。
前世沉入水底時那冰冷的絕望和無助,周文斌猙獰的笑臉,陸行野冷漠轉身的背影……無數畫面交織著沖擊腦海。
蘇晚月 緊緊攥住了剪刀的木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攥住了自己唯一的生路。
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剪刀從枕芯深處抽出來,冰冷的金屬在掌心留下清晰的烙印。
然后,她調轉方向,將尖銳的刀尖朝外,小心翼翼地、無聲無息地重新塞回枕套與枕芯的夾層深處。
只留下結實堅硬的刀柄末端,緊緊貼著她的掌心。
做完這一切,她才像耗盡了所有力氣,緩緩地、重新躺倒下去。
身體依舊僵硬地貼著冰冷的墻壁,眼睛死死盯著頭頂糊著舊報紙的天花板。
掌心下,是堅硬冰冷的剪刀柄,那觸感如同毒蛇的信子,時刻提醒著她前世的慘烈和今生的險境。
紅燭還在燃燒,燭淚無聲堆積。
身旁板凳上,男人的呼吸依舊平穩。
大紅的喜字在墻上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
1983年的新婚夜,沒有旖旎,沒有溫存。
只有一床冰冷的大紅被子,一個蜷在板凳上的陌生丈夫,和一個枕下藏著兇器、滿心仇恨與算計的重生新娘。
蘇晚月 閉上眼,牙齒在黑暗中死死咬住下唇。
活下去,然后,讓所有對不起她的人,血債血償!
這個念頭如同淬了毒的誓言,在她心底反復刻印。
窗外的蟲鳴不知何時停了,夜,死一般沉寂。
只有掌下那冰冷的金屬,是她在這漆黑絕望的***里,唯一能抓住的、帶著血腥氣的浮木。
小說簡介
主角是蘇晚月陸行野的現代言情《重生八零:冷面大佬狂寵妻》,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現代言情,作者“核爆小甜餅”所著,主要講述的是:1995年,深秋,濱海市郊廢棄化工廠。冷。刺骨的冷。蘇晚月感覺不到西肢的存在,只有鼻腔里充斥著鐵銹般的血腥味和化學品的刺鼻酸腐。她被隨意丟棄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一塊破抹布。視線模糊,只能看到頭頂高窗外一彎殘月,慘白的光吝嗇地投下幾縷,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劇痛從腹部蔓延開來,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傷口。她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液正緩慢地浸透單薄的衣衫,在地面洇開一片粘稠的黑暗。意識像斷了線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