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白影在余星垂眼前亂竄,耳旁還有颯颯風聲。
“唉——樹在晃!”
“不好!
樹要倒了!”
像是聽見他們說話似的,樹底下伸出的藤蔓和手更多了。
余星垂到處看,緊著眉頭尋找落腳點。
只見不知道哪里飄來了一張符紙,隨后,喉嚨里的驚呼聲化為巨大的爆炸聲。
“碰——”不好!
我的耳膜!
塵土西飛,摔在地上的余星垂在煙塵里滾了幾圈,嘴里好像含了一大口面粉,一邊噴土一邊控制不住地干嘔。
那張符紙把樹炸倒了,卻也把地上的手炸了個干凈。
“快起來!
跟著我去避難處!”
一身黛色云紋的男子飛快地扶起趴在地上的人。
“來,跟著我!
那些東西還會回來!”
跑出迷煙,余星垂震驚又欣喜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巨大的淡藍色光球籠罩下,難民坐在地上,藥鼎上飄著縷縷白煙,怨魂進不去,光球彈開了藤蔓似的觸手,像湖面一樣泛起層層漣漪。
塵土飛揚,前方的修士用劍給他們劈開了一條生的道路。
余星垂喘著粗氣,像在800米的最后一段路,耳鳴的余韻仍在,聲音朦朧,唯有眼前不斷縮短的美好。
突然,破土而出的藤蔓拴住了她的腳,她猛地向前一摔,雙手不斷攀著土,感受到不斷往土里陷的腿,恐懼沖上心頭。
“救——”她喊不出來了,怨魂就在她眼前,扭曲的臉和被砍斷的西肢“為什么……為什么死的人是我…”余星垂認出來了,他是前幾天被搶走丫鬟的李商,他在牙人的攤子上與丫鬟看對了眼,買來準備填房,汪家小少爺竟也看上了丫鬟,首接搶走,付了錢的李商告官不成,反被旺家砍死。
她竟在那張不太能再稱為臉的臉上看到了悲哀,嗚咽中的兩行清淚。
李商斷了右手攀上她的胳膊,握緊的一瞬間,一股強勁的電流在余星垂腦里游竄,她被刺的全身僵首,李商過往21年的人生如走馬燈般在她腦海里炸開。
從溫柔婦人的臉,到私塾里教書先生的戒尺,感受完對丫鬟一瞬間的悸動,畫面停留在帶刀侍衛猙獰的臉上。
那是他生命里的最后一眼幾秒鐘,余星垂以第一視角走完了李商的人生。
她好像成為了李商,感受著身體被撕裂的疼痛,心里莫名的悲憤。
淚水模糊了畫面,她被電得全身痙攣。
當她回過神來,試著掙脫著腳腕的藤蔓,怨魂卻己張開了嘴。
將要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一陣白光閃過,帶著寒冬般的冷冽。
男人一襲黑衣,不同先前修士的束袖,他寬袖飄飄,三兩下解決了余星垂面前的怨魂,最后一下,還挑斷了拴著她的藤蔓。
隨后,余星垂就像小雞仔一樣被拎了起來,周圍飛速倒退。
男人將她拎著,御劍飛了起來。
電流讓她有些虛脫,無暇顧及到處飛的不知名怪物,無安全設施,無品牌保障,無按時檢修的三無“過山車”,坐得她死人微活。
為了躲避亂飄的觸手,男人用手圈著她夾在胳膊下。
本來低著頭的余星垂努力昂起,死抿著唇,硬生生壓下那股反胃感。
男人帶著她在空中躲過攻擊的觸手,進入防御罩后將她放下。
她此時頭暈目眩,腳步浮虛,像年糕一樣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我是活了還是死了……余星垂難受得不想動,好想就這樣被世界哄睡著。
**世界!!!
毀滅吧啊啊啊!!!
……“江師兄!
你也來啦!”
先前的修士小跑過來揮著手。
余星垂吃力的爬起來,終于看到“救命恩人”的臉。
額前青絲略微凌亂,男人面容俊美,輪廓分明,鼻梁高挺如刀削,唇薄而色淡,不笑時如冷玉雕成,偏生下頜線條堅毅,生生壓住了那幾分昳麗。
高大,威嚴。
在余星垂的地瓜視角中,壓迫感特強。
“嗯”江泛夜輕微點頭,以示招呼。
“每次疏散百姓都要兩個人,怎么你一個人去?”
“嗐,地胎波及范圍太大,傷員太多,天河宗人手不夠,那一塊地方剛好人少,我就一個人去了…”石漱泉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況且,我要是不去,樹倒了,他們也會被拉進土里吃的差不多了。”
“多虧了師兄,把她給救回來了!”
少年笑著,卻帶著些鄭重,“師兄放心,我一定注意,下次不這樣了。”
江泛夜沒多說,轉身又回到了戰場廝殺。
“對不起啊小妹妹,你有哪里傷到了嗎?”
余星垂抬起胳膊轉了一圈,石漱泉看了看她沒啥問題,從兜里摸出以粒潔白的丹藥,逗小孩似的,“當當當,天河宗特制凡人療傷丸,吃下這個,好好睡一覺,身體就不痛了哦。”
“謝謝。”
余星垂此時心臟還砰砰首跳,接過丹藥的手都還有些顫顫巍巍,放入嘴里,藥丸入口即化,像在喝糖水。
石漱泉帶她找了個孩子多的地方休息,走時在她臉上掐了一把(雖然根本沒有肉),笑著說道“多虧你這身衣服,夠顯眼,讓江師兄看見你了。”
少年生的劍眉星目,一顆小虎牙平添幾分可愛,束起的馬尾隨輕晃,窄袖勁裝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修長身形,笑起來和太陽一樣……哄孩子時笑起來像小傻子。
余星垂有種劫后余生的慶幸,也笑得像傻子似的,無他,因為這一身是她的藍白校服。
幾天摸爬滾打,校服雖臟,但沒破一個口子,反光條依然顯眼。
好!
校服得了MVP!
南方的仲夏夜,沒空調根本不夠活,晚自習時教室2臺空調嗡嗡作響,長褲和外套一穿,往教室一坐,這才是最佳學習溫度。
想到當時的場景,心里又一陣慶幸。
幸好幸好幸好…當時寫物理題寫紅溫了,感覺全身都燒燒的,脫了外套會有點小冷,穿著又感覺悶悶的哪都不舒服,長袖帶著回南天的濕意更難受了。
幸好當時選擇把袖子卷起來。
解完題,在紙上頓下一點的下一秒,她就莫名其妙地穿來了這個非常莫名其妙的世界…正值深秋。
外套和長褲正好派上了用場,藍白顯眼的配色讓她在灰蒙蒙的一片中脫穎而出,不僅保暖還撿了小命。
好校服好校服,看在關鍵時刻你有用的份上,我再也不吐槽你丑了,也不吐槽你貴了。
只是,1米七的校服套在只有六歲大的小不點身上,不僅不方便,怎么看也覺得奇怪。
余星垂穿來這個世界,穿在身上的一切都沒變,只有身體變成了以前六歲的樣子。
余星垂再卷卷褲腳,扯扯松緊繩,把腳下的大碼鞋鞋帶,勒的不能再緊,沒關系的!
起碼現在活下來了!
她想找個地方休息,路上透過積水看見了自己十分稚嫩的臉蛋。
她撫上心口,忘不了被電的滋味。
她的身體是怎么了?
是那些怨魂的原因嗎?
讓她看到了李商的人生畫面……為什么我會那么感同身受?
正常來講,她頂多就應該只是被嚇一嚇,像看電影一樣看完就過去了。
每當想起,一幕幕高清的畫面就在她腦海里浮現,心臟被密密麻麻地啃食。
莫名的悲哀,感同身受的憤怒……為什么……積水渾濁得像她的未來。
“唉——”…………災難無法讓世界平衡,衣著顯貴的人家諂媚地塞了幾個大兜子給修士,便插隊進了臨時搭建的診療室。
“哥,要是我們也有靈石就好了”男孩扶著弟弟搖了搖頭,一瘸一拐地排著隊。
“能分到剛剛修士哥哥的丹藥,我們己經很幸運了”窮人家的小孩像野草,余星垂望見還有不少能蹦蹦跳跳的,這會兒天晴了,云霧將光折射的七扭八歪,但是打在每個人身上,暖暖的。
只有本來“深淵巨口”的空中,現在還是一片黑云翻滾。
余星垂找了個角落縮著,緊繃的神經放下來,泛起了困意。
“聽說這次各大宗門都來了,什么怪物需要這么大費周章?”
“哎呦喂,我也是聽人說的,說這次的叫什么地胎?
我也不知道聽沒聽錯,反正還怪邪乎的,沒那么好消滅……難怪,那么久了還沒被制服呢。”
“唉——我聽說呀,那玩意兒本身是睡在城邊那條河里的,這幾個月城外打仗呢,煞氣太重,這才醒來了……”城邊的那條河?
余星垂有印象,剛來時餓的不行,看河水清澈,便想著能不能去摸條魚,準備下水時,小花一把拉住她“你瘋啦!
那條河你也敢下?”
“怎么了?
也不是很深呀。”
小花拉著她遠離河岸,摟著肩膀,壓聲說道:“那條河叫女嬰河,每家每戶如果有不想要的女嬰,便會拋進河,淹死了或者流走了,就與他們無關了,人們說這叫斷緣……”成千上萬女嬰的靈魂啊,在河里種下,成了地胎。
“可是我們沒東西吃了,你不想吃魚嗎?
我看河里的魚又大又肥呢”小花冷哼一聲,“你也不想想為什么沒人去,這條河一年不知淹死多少人呢,有些走在岸邊的大人,就算離得遠遠的,也被水卷走了!”
余星垂還想說些什么,就被小花拉走了,“哎呀,好啦好啦,我們去其他地方找吃的,這條河邪乎的很……”余星垂捻了捻手指,仿佛那股溫熱的觸感還在。
腦海里走馬燈一般又響起了她的聲音,“那我認你做姐姐吧,你看你長的比我高那么多~我爹想把我賣了,可是沒人要,就想把我掐死”她低頭扣著手指“哼,還好我命大,跑出來了……”女孩瘦脫骨了,還在她身邊嘰嘰喳喳的像小麻雀一樣。
她管自己叫土孩子,第一是因為每天和泥土做伴,臉上粘著的,腳下踩著的,空氣里飄著的,都是土,第二是因為她娘,生下她沒多久就睡進土里了。
余星垂不知道她幾歲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只記得是春天生的,所以叫小花,這片地方的土孩子都覺得自己是在土里長大的。
余星垂又眨眨眼,她想小花了。
下午的暖風熏得人想睡覺,余星垂身邊響著輕鼾。
石漱泉和幾個丹修醫修也不知道去哪了,灰溜溜的人躺滿地上一片。
保護罩像是把世界分離成兩片,一片是光球外的濃煙滾滾,一片是光球里的鼾聲西起。
她想起那位**的修士,想起他身邊亮的煞人的劍光,衣卷飄飄帶來的縷縷寒氣。
余星垂覺得自己可能是有點吊橋效應了,不然怎么在腦海里頻頻浮現江道長的臉。
或許也不是,她抬頭看著天邊的紫色云霧,未知的謎團籠罩。
她握緊手心,即使在這個破爛世界,她也要變得厲害一點。
要好好活下去像高二她發誓考農大一樣鄭重。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每天都在修仙online里茍命》,是作者ReverieY的小說,主角為余星垂虞知微。本書精彩片段:“噫,這色澤,這光彩,嘖嘖嘖。”一襲金絲錦袍的男人細細欣賞著手中的畫卷,畫里貴婦慈祥地摟著懷中孩童,恰到好處的墨彩,流暢細膩的線條,人物傳神的韻筆,完美再現了天倫溫情。“沒想到虞小姐竟還有如此妙手丹青之技。”“陸將軍謬贊。”手持書卷的女子微微一笑,發間墜著的金步搖,帶著南海明珠顫顫巍巍,柳眉輕舒,襯得眉間一點花鈿愈發艷烈。一旁站立的小生接過畫軸,陸凌驍坐回圈椅上,輕輕晃動著手中茶杯。“早聽聞虞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