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院的晚飯是糙米飯配腌菜，沈硯端著碗蹲在墻角，小口扒著飯。

旁邊幾個雜役弟子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飄進他耳朵里。

“……李三也沒回來。”

“什么？

他不是今早說去后山割豬草嗎？”

“是啊，剛才管事去找，只在山腳下找到了他的鐮刀。”

沈硯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李三，是第八個失蹤的雜役弟子？

不，算上王二，該是第七個。

他默默在心里數著——三年里，失蹤的名字一個個冒出來：張老栓、劉石頭、陳二狗……如今又添了王二和李三。

“肯定是后山那廢棄丹房鬧鬼。”

一個瘦高個弟子哆嗦著說，“我前幾天夜里起夜，看見丹房窗戶上有影子晃！”

“別瞎說！”

另一個圓臉弟子拍了他一下，“那丹房幾十年沒人去了，早就塌了一半，哪來的影子？”

“真的！

我沒看錯！”

瘦高個急道，“而且那影子不是人樣，像……像一團黑霧！”

議論聲漸歇，沒人再說話。

雜役院的空氣里，除了糙米飯的味，又多了層寒意。

沈硯吃完碗里的飯，將碗送回伙房，轉身往自己的小木屋走。

他住的屋子在雜役院最偏僻的角落，挨著后山的矮墻，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個舊木箱。

關上門，他從木箱底摸出一個布包，打開——里面是半部泛黃的竹簡，正是《解厄錄》。

竹簡上的字跡是上古隸書，普通人看不懂，只有用特定的心法灌注靈力，才能顯現內容。

他指尖撫過竹簡，靈力緩緩注入。

竹簡上浮現出一行字：“蝕魂瘴，陰邪之毒，以生人精魄煉制，觸之則靈智昏沉，久則化為膿水……”早上在后山聞到的腥甜氣，趙虎手里的陶罐，石板縫里的黑紅色痕跡，還有失蹤的弟子……沈硯將這些碎片在心里拼湊，一個模糊的猜測漸漸成形。

但他不能聲張。

他只是個煉氣三層的雜役弟子，說出來只會被當成瘋言瘋語，甚至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夜里，沈硯睡得很輕。

三更時分，他忽然睜開眼——窗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像有人踮著腳在走。

他悄無聲息地爬起來，走到窗邊，撩開一道縫隙往外看。

月光下，一個人影正貼著墻根往后山走，手里拎著個麻袋，麻袋口似乎有微弱的掙扎。

那人影身形不高，走路的姿勢有些眼熟——是趙虎。

沈硯的心沉了下去。

他屏住呼吸，看著趙虎翻過矮墻，消失在后山的霧氣里。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沈硯才輕輕推**門。

他沒敢跟上去，只是走到矮墻邊，蹲下身查看。

墻根的泥土上，有幾個新鮮的腳印，旁邊還掉著一根黑色的布絲——和趙虎早上拿的陶罐上纏的黑布，材質一樣。

他站起身，望向后山。

那片霧氣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像一塊巨大的濕抹布，捂得人喘不過氣。

廢棄丹房就在霧氣深處，據說那是青嵐宗第一代祖師煉丹的地方，后來不知為何廢棄了，連宗門典籍里都只有寥寥幾筆記載。

沈硯摸了**口——那里貼身藏著一塊溫涼的東西，是他來時就帶在身上的半塊殘玉，玉質暗沉，上面刻著兩個模糊的字，他一首沒認出是什么。

此刻玉塊忽然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后山的某種氣息。

他攥緊殘玉，轉身回屋。

明天，他得想個辦法，去后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