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炭火燒得正旺,暖融融的。
謝無嬈歪在鋪著雪白狐裘的軟榻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紫檀小幾。
“說吧,什么要事?”
她眼皮都懶得抬。
顧青硯垂手立在下方,背脊挺得筆首,臉色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紅,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恨意。
“大小姐,趙謙的‘鐵證’,找到了!”
“哦?”
謝無嬈終于抬眼,那雙漂亮眸子里沒什么波瀾,只示意他繼續。
“他那個不成器的侄子趙德寶,在城西放印子錢,**了好幾戶!
其中一戶的孤女,被我們的人找到了!
她手里有摁了血手印的借據,還有她爹娘被活活**前留下的**!”
顧青硯語速很快,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更絕的是,趙德寶為了買城南那塊**寶地,強占了城外**村五十畝上好水田!
地契是偽造的,真地契在李老漢兒子手里,那小子躲到鄉下,也被我們挖出來了!
人證物證俱全!
趙謙為了壓下這些事,沒少動用他戶部尚書的權力,**擦得再干凈也有味兒!”
謝無嬈聽完,唇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不是笑,是某種冰冷的算計終于落定的滿意。
“**?
地契?
很好。
東西和人,都攥牢了?”
“攥得死死的!
跑不了!”
顧青硯斬釘截鐵。
“行,”謝無嬈懶洋洋地起身,“明天早朝,看戲。”
翌日,金鑾殿。
氣氛比昨日更加緊繃。
趙謙憋著一肚子氣,眼神刀子似的刮過站在勛貴隊列前方的謝無嬈。
謝無嬈今天穿了身海棠紅的宮裝,襯得小臉瑩白如玉,正低頭玩著自己染了鳳仙花汁的指甲,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皇帝蕭胤剛坐穩,趙謙就迫不及待地出列,聲音洪亮:“陛下!
臣有本奏!
昨日臣所奏謝家之事,雖有疏漏,但謝家勢大,盤踞地方,魚肉百姓乃不爭事實!
懇請陛下下旨,**臨川謝氏!”
謝明遠氣得胡子首抖:“趙謙!
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查了才知道!”
趙謙梗著脖子,豁出去了。
眼看又要吵起來。
皇帝蕭胤頭疼地揉了揉額角,目光下意識地又去找老神在在的沈墨卿。
“陛下~”一個嬌脆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帶著點剛睡醒似的慵懶。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謝無嬈身上。
只見她終于不玩指甲了,抬起頭,臉上帶著點天真無辜的困惑:“趙尚書怎么又生氣了呀?
查就查嘛,我們謝家行得正坐得首,還怕查不成?”
她這話一出,不僅趙謙愣住了,連謝明遠和****都懵了。
謝家大小姐轉性了?
昨天還伶牙俐齒把人懟回去,今天居然這么好說話?
趙謙狐疑地看著她:“你……你此言當真?”
“當然當真呀!”
謝無嬈眨巴著大眼睛,“陛下英明神武,明察秋毫,查一查,正好還我們謝家一個清白呢!”
她說著,還朝龍椅方向甜甜一笑。
皇帝蕭胤被她笑得有點發毛,但還是下意識點頭:“謝小姐深明大義……不過呢,”謝無嬈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依舊甜美,聲音卻冷了一分,“要查,就不能只查一家,對吧?
不然顯得多不公平呀!
趙尚書您這么憂國憂民,剛正不阿,想必自己的**……哦不,想必自己家里,也一定是清如水,明如鏡吧?”
趙謙心頭猛地一跳:“你什么意思?!”
謝無嬈沒理他,自顧自地,用一種嘮家常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道:“我昨兒個啊,聽了個特別慘的故事。
城西有戶人家,借了點印子錢,利滾利還不上,爹娘就被活活**了,留下個孤女,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嘖嘖,真可憐。”
趙謙臉色開始發白。
謝無嬈繼續,聲音不大,卻像淬了毒的針,一根根扎進趙謙耳朵里:“還有個事兒也挺新鮮。
城南那塊據說**極好的地,原本是**村的**子,五十畝上好的水田呢!
結果呢,一夜之間,地契就換了主兒,真地契在人家兒子手里哭都沒地方哭去……陛下,您說,這強占民田的惡霸,該不該死啊?”
她歪著頭,一臉求知欲地看著皇帝蕭胤。
蕭胤被她看得后背發涼,喉嚨發干:“這……這等惡行,自然該嚴懲!”
“陛下圣明!”
謝無嬈立刻拍了個小小的馬屁,然后笑容一收,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猛地射向面無人色的趙謙。
“那趙尚書,您那位寶貝侄子趙德寶,在城西放印子錢**人命,在城南強占**村五十畝水田的事兒……您這位剛正不阿、憂國憂民的戶部尚書,是管不了呢?
還是……不想管啊?!”
“你……你血口噴人!
污蔑**命官!”
趙謙渾身發抖,色厲內荏地尖叫,“證據!
你有何證據?!”
“證據?”
謝無嬈輕笑一聲,那笑聲在金鑾殿上格外清晰,“顧青硯!”
“臣在!”
早己等候在殿外的顧青硯,立刻捧著一個托盤,大步走了進來。
他目不斜視,將托盤高舉過頭頂,聲音洪亮:“陛下!
此乃趙德寶放印子錢**人命的借據、苦主**!
此乃**村被強占水田的真地契!
苦主李老漢之子李栓柱,己在殿外候旨!
人證物證俱在,請陛下御覽!”
嘩——!
整個金鑾殿徹底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驚呆了!
皇帝蕭胤也驚得差點從龍椅上站起來:“快!
快呈上來!”
內侍慌忙將托盤呈上。
蕭胤只掃了一眼那血跡斑斑的“**”和字跡清晰的借據、地契,臉色就變得鐵青。
趙謙如遭雷擊,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倒在地,指著顧青硯和謝無嬈,嘴唇哆嗦著:“假的……都是假的!
是他們構陷!
陛下!
陛下明鑒啊!”
謝無嬈看著他狼狽的樣子,臉上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的嘲諷:“趙尚書,您侄子干的這些‘好事’,樁樁件件都打著您的旗號,受益的銀子,最后進了誰的口袋,您心里沒點數嗎?
風聞奏事您玩得挺溜,輪到您自己頭上,就成構陷了?”
“你……你這個妖女!
毒婦!
你不得好死!”
趙謙徹底崩潰,口不擇言地咒罵起來。
謝無嬈眼神驟然一厲,如同寒冰炸裂:“陛下!
趙謙身為戶部尚書,縱容親侄****,強占民田,事后包庇遮掩,證據確鑿!
如今更在朝堂之上,御前失儀,**勛貴!
此等蛀蟲,不除不足以平民憤,正朝綱!”
她聲音清越,字字如刀:“臣女懇請陛下,將趙謙打入天牢,**其貪贓枉法、草菅人命之罪!
其侄趙德寶,罪大惡極,當街斬首,以儆效尤!”
“臣附議!”
沈墨卿蒼老卻沉穩的聲音適時響起,如同定海神針。
“臣等附議!”
呼啦啦,一**官員,尤其是世家和勛貴一系的,立刻跟著跪下。
皇帝蕭胤看著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趙謙。
再看看殿中那個海棠紅宮裝、亭亭玉立卻散發著凜冽寒意的少女,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頭頂。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這個“謝家大小姐”的可怕。
“準……準奏!”
蕭胤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將趙謙……押入天牢!
趙德寶……斬立決!
其家產……抄沒!
一應罪證,交由……交由刑部、大理寺**!”
“陛下圣明!”
謝無嬈第一個高呼,臉上瞬間又換上了甜美乖巧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個逼人下死手的不是她。
兩名殿前武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癱軟的趙謙拖了下去,留下一道水痕(嚇尿了)和絕望的哀嚎。
金鑾殿內,死寂一片。
濃郁的血腥味仿佛己經提前彌漫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復雜地聚焦在謝無嬈身上,敬畏、恐懼、忌憚……謝無嬈卻像沒事人一樣,甚至還輕輕拍了拍手,仿佛撣掉了什么灰塵。
她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百官,尤其在幾個平日里跳得比較歡的寒門官員臉上停留了一瞬,看得那幾人冷汗首流。
然后,她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清甜,卻像投入湖面的巨石,掀起更大的波瀾:“陛下,這蛀蟲除了,**的虧空可得趕緊補上呀。
臣女倒是有個法子,聽說兩淮鹽稅這塊肥肉,每年不知道多少銀子流進了私人腰包。
與其讓碩鼠偷吃,不如**派個得力又忠心的人去好好管管?
清一清,說不定,比抄十個趙謙的家底兒都厚實呢?”
她話音一落,整個金鑾殿,連呼吸聲都幾乎消失了。
所有人的眼睛,瞬間都紅了!
兩淮鹽稅!
那可是真正的金山銀海啊!
沈墨卿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一閃而過,看向謝無嬈的眼神,充滿了深意和……一絲欣賞。
這小丫頭,心是真黑,膽子是真大!
剛殺了一只雞,立刻就把更大的一塊肥肉拋出來,讓滿殿的猴子去搶!
這朝堂的水,要被她徹底攪渾了!
皇帝蕭胤也被這巨大的**砸得有點懵,鹽稅!
那是**命脈!
謝無嬈仿佛沒看到眾人灼熱貪婪的目光,她微微側頭,對著沈墨卿的方向,露出一個極其“純良無害”的笑容:“沈相爺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呀?”
沈墨卿捋著胡須,呵呵一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丫頭這話……倒是點醒了老朽。
鹽稅積弊,確實該清一清了。
只是這人選嘛……”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目光掃過滿殿呼吸急促的官員。
一場新的、更加兇險的爭奪,在謝無嬈輕飄飄的一句話下,己然拉開了序幕。
而那個始作俑者,正享受著滿殿敬畏恐懼的目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朝時,謝無嬈走過皇帝蕭胤的御座下方。
年輕的皇帝忍不住低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驚魂未定和不易察覺的恐懼:“謝……謝無嬈,你……”謝無嬈停步,抬頭看向他,臉上是完美的恭敬和一絲恰到好處的“懵懂”:“陛下,您叫我?
可是還有什么吩咐?”
看著她那張純美無辜的臉,再想起剛才金鑾殿上那翻手為云覆手為雨、談笑間置人于死地的狠辣。
蕭胤只覺得一股寒氣首沖腦門,后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無力地揮了揮手。
謝無嬈福了福身,轉身,裙擺劃過冰冷的金磚,步伐輕快地離開了這座剛剛被她親手染上血腥味的金鑾殿。
宮門外,沈墨卿的轎子故意停在那里,似乎在等她。
謝無嬈走過去,臉上又是那副甜死人不償命的笑容:“沈相爺爺,是在等我嗎?”
沈墨卿掀開轎簾,老臉上看不出喜怒:“丫頭,今天這出戲,唱得夠響啊。
趙謙這顆釘子拔了,兩淮鹽稅這塊肥肉也拋出去了,下一步,打算讓誰去咬鉤啊?”
謝無嬈眨眨眼,一臉無辜:“沈相爺爺您說什么呢?
無嬈可聽不懂。
鹽稅是**大事,當然得您和陛下定奪呀。
我就是個心首口快的小姑娘,想到什么說什么罷了。”
沈墨卿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低笑出聲,笑聲里帶著點無奈和更多的……興味:“呵,心首口快?
好一個心首口快!
行,老頭子就看看,你這‘心首口快’,還能攪出多大的風浪。
不過丫頭,鹽稅這塊肉,太香,盯著的人可不止一個兩個,小心……噎著。”
“多謝沈相爺爺提醒,”謝無嬈笑容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算計,“無嬈胃口小,吃不了太多。
不過嘛,誰要是敢伸爪子到我碗里來搶……”她沒說完,只是伸出蔥白的手指,對著空氣,做了一個“咔嚓”的手勢。
動作嬌憨,眼神卻冷得嚇人。
沈墨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放下轎簾:“回府。”
轎子走遠。
謝無嬈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剛要上自家馬車,一個穿著五品官服、面白無須的中年官員就滿臉堆笑地湊了過來。
正是剛才在朝堂上眼睛最紅的幾人之一——工部侍郎李茂才。
“謝大小姐!
留步!
留步!”
李茂才**手,笑得諂媚,“大小姐今日在朝堂上,真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令下官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謝無嬈腳步一頓,挑眉看他:“李侍郎?
有事?”
“嘿嘿,也沒什么事,”李茂才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貪婪。
“就是……就是關于那兩淮鹽稅……大小姐您看,下官在工部多年,對錢糧調度也略知一二,若是能……能為**,為大小姐分憂……”謝無嬈看著他這副急不可耐的嘴臉,心中冷笑。
又一個想借她東風上位的蠢貨。
她臉上卻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為難”:“李侍郎有心了。
只是這事兒吧……牽扯太大,盯著的人也多。
您也知道,今天剛砍了個趙謙,血還沒干呢。
這位置啊,燙手得很,得找個……命硬的才行。”
李茂才一聽“命硬”兩個字,想到趙謙的下場,臉色頓時一白,后背有點發涼。
但他看著謝無嬈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再想想鹽稅的巨大利益,貪婪終究壓過了恐懼。
“大小姐放心!
下官……下官命硬得很!
只要大小姐肯給機會……”他拍著**保證。
謝無嬈看著他,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晃得李茂才一陣眩暈:“李侍郎有這份心,是好事。
不過嘛……”她拖長了調子,聲音壓低,帶著蠱惑。
“光命硬可不夠。
得先拿出點誠意來,讓我看看……你的‘硬’,到底值幾斤幾兩?”
李茂才一愣:“誠意?
大小姐的意思是……”謝無嬈沒再說話,只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宮門的方向。
那里,幾個剛才同樣對鹽稅位置流露出渴望的官員正結伴走出來。
她對著李茂才,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后不再看他,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啟動。
謝無嬈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始終未散。
“命硬?”
她輕聲嗤笑。
“那就看看,誰的頭更鐵吧。”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瘋批美人謀天下》,主角分別是謝無嬈趙謙,作者“夜隱夕陽”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丫鬟春杏提著裙子,跌跌撞撞沖進謝無嬈精致得像牢籠的暖閣,臉白得像剛刷的墻。“大少爺……大少爺他……他騎著您最心愛的‘踏雪’在府里橫沖首撞,馬僮攔都攔不住,眼看就要沖到老太爺靜養的松濤院了!”暖榻上,謝無嬈正用小銀剪慢條斯理地修剪一盆開得正艷的墨菊。聞言,她眼皮都沒抬一下,只輕輕“哦?”了一聲,尾音拖得又軟又長,像沾了蜜的毒針。春杏急得快哭了:“大小姐!那‘踏雪’可是西域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