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被拉伸又壓縮。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咆哮,奔涌的力量洪流幾乎要沖垮他的理智堤壩。
世界在他眼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每一滴雨珠墜落的軌跡,赫爾佐格臉上肌肉因驚怒而產生的細微**,甚至遠處死侍在通道陰影中蠕動的嘶嚎,都如同高清影像般涌入大腦,并被瞬間處理。
這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這是路鳴澤的“饋贈”,是魔鬼的禮物,是燃燒他西分之一生命換來的、短暫而狂暴的輝煌。
“找死!”
赫爾佐格從最初的震驚中反應過來,取而代之的是被螻蟻挑釁的暴怒。
他無法理解路明非為何突然爆發出如此驚人的速度和威壓,但這并不妨礙他下達毀滅的命令。
他甚至沒有親自出手。
只是微微抬手,對著路明非身后的陰影處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
下一刻,兩道扭曲的黑影撕裂雨幕,帶著刺骨的腥風,以超越獵豹的速度撲殺而來!
那是兩只被赫爾佐格完全控制的精英死侍,它們的鱗片在雨中閃爍著黑鐵般的光澤,爪牙銳利得足以撕裂坦克裝甲!
若是平時的路明非,恐怕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會被撕成碎片。
但現在——路明非甚至沒有回頭。
他的身體先于思考做出了反應。
攬著繪梨衣腰肢的手臂猛地發力,將她向側后方更安全的地帶推去,同時另一只手快如閃電般向前揮出!
沒有言靈,沒有技巧,甚至沒有武器。
只是純粹的速度與力量,裹挾著體內奔流的、近乎暴戾的能量。
“嗤啦!”
空氣中傳來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撲到半空的兩只死侍,動作猛然僵住。
它們的身體從中軸線開始,浮現出一道極細的血線,隨即猛地裂開!
內臟、污血和破碎的骨骼如同爆炸般向兩側噴濺,又被密集的雨水迅速沖刷、稀釋。
一招。
不,甚至不能稱之為招數。
只是隨手一揮。
路明非站在原地,保持著揮手的姿勢,微微喘息。
金色的瞳孔里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屬于捕食者的冰冷。
濺在他臉頰上的污血,迅速被雨水暈開,留下幾道淡紅的痕跡。
被他護在身后的繪梨衣,微微睜大了眼睛,看著那瞬間被解體的死侍,又看向擋在身前的背影,抓著他衣角的手,稍稍握緊了一些。
赫爾佐格的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的輕蔑收斂了幾分,轉而露出一絲興趣,如同發現了新奇玩具的孩童。
“哦?
有點意思。”
他歪了歪頭,打量著路明非,“看來小老鼠偷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是垂死掙扎的爆發,還是……用了什么禁忌的手段?”
他并不畏懼,只是好奇。
在他漫長的陰謀生涯里,見過太多短暫提升力量的秘法,最終無一不是飲鴆止渴。
在真正的“神”之力面前,皆是虛妄。
“不過,游戲該結束了。”
赫爾佐格失去了耐心,他還要進行最重要的儀式,沒空在這里浪費。
他緩緩抬起了雙手,這一次,不再是操控死侍。
一股無形的、卻沉重如山的領域以他為中心驟然擴張!
言靈·王權!
而且是經過白王血脈加持,遠超源稚生版本的、真正的“王”之權柄!
嗡——!
路明非的身體猛地一沉!
仿佛瞬間有千百噸的重壓狠狠砸在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塊肌肉上!
腳下的混凝土地面不堪重負,發出令人牙酸的**,裂紋以他雙腳為中心瘋狂蔓延!
“呃啊——!”
他幾乎要跪下去!
膝蓋劇烈顫抖,咬緊的牙關里溢出痛苦的悶哼。
血管在皮膚下凸起,黃金瞳中的火焰被這股巨力壓得明滅不定。
這不是攻擊,這是審判,是位階的絕對碾壓!
是要讓他像奴仆一樣,匍匐在“神”的腳下!
恐怖的重量不僅作用于身體,甚至開始擠壓他的精神,試圖碾碎他的意志,讓他從靈魂深處產生敬畏與屈服。
不能跪!
絕對不能跪!
路明非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跪下去,就再也站不起來了,就再也……保護不了身后的人了。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燃燒的生命力化作燃料,強行支撐著這具幾乎要崩潰的凡人之軀。
他死死地盯著赫爾佐格,用盡全部力氣,試圖將那條擋在繪梨衣身前的手臂,抬得更高一點。
赫爾佐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冰冷。
“頑強的蟲子。”
他淡淡評價,加大了言靈的輸出。
壓力驟增!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脊柱都在發出**的悲鳴,耳中嗡嗡作響,視野開始模糊、發黑。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就在他即將徹底崩潰的瞬間——一只微涼的手,輕輕貼在了他劇烈顫抖的后背上。
是繪梨衣。
她似乎感受不到那恐怖的重力領域,只是歪著頭,看著路明非痛苦而倔強的側臉,深玫瑰紅色的眸子里充滿了純粹的困惑,仿佛不明白他為什么這么難受。
然后,她做了一個簡單的動作。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向赫爾佐格,**的嘴唇微微張開。
沒有聲音發出。
但整個世界仿佛驟然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一道無形的、足以切斷空間的絕對力量,憑空出現,橫斬向赫爾佐格!
言靈·審判!
嗤——!
赫爾佐格周身的“王權”領域,如同被熱刀切開的黃油,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撕裂聲!
那施加在路明非身上的恐怖重力瞬間大減!
赫爾佐格臉色劇變,猛地向后撤步,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斬擊。
審判之力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將他身后巨大的鋼鐵支架無聲無息地切開一道平滑如鏡的斷口!
“繪梨衣!”
赫爾佐格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這個一首被他操控的兵器,會在這個時候,為了保護另一個人而將刀刃對準他!
繪梨衣看著赫爾佐格,眼神依舊茫然,但指向他的手卻沒有放下,似乎還在努力理解剛才發生了什么,以及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
她只是本能地覺得,那個讓她感到一絲熟悉和安心的人,很痛苦,而痛苦的來源,是那個一首對她說話的人。
路明非身上的壓力一輕,終于得到了喘息之機。
他單膝跪地,大口地喘息著,汗水混著雨水從下巴滴落。
他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那個輕輕扶著他后背的女孩。
她……在保護他?
就在這時——咻——!!!
一聲極其尖銳、撕裂空氣的爆鳴從極高處傳來!
一道熾白的、蘊**巨大動能的光束,如同神罰之矛,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從天而降!
精確無比地轟擊在路明非、繪梨衣與赫爾佐格之間的空地上!
轟!!!
劇烈的爆炸掀起滔天氣浪和無數碎石!
巨大的沖擊力將三人強行分開!
路明非下意識地將繪梨衣緊緊護在懷里,用后背硬扛了沖擊波,被掀飛出好幾米遠,重重落地。
赫爾佐格也被迫連連后退,揮袖擋開飛濺的碎石,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抬頭望向紅井的最高處,那里有一個原本用于工程作業的線性軌道炮臺,此刻炮口正閃爍著過載后的余暉。
“卡塞爾……”他咬牙切齒。
通訊器里,傳來諾瑪毫無感情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電流干擾的雜音:“路明非…干擾…成功…楚子航…愷撒…己突破至…第三區域…堅持…”三十秒!
楚子航要的三十秒,到了!
路明非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懷里的繪梨衣似乎被爆炸嚇到了,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緊緊抓著他的衣服,但沒有受傷。
希望重新燃起。
然而,路明非還來不及高興,一股強烈的、無法抗拒的虛弱感如同冰潮般猛地席卷而來!
體內那洶涌澎湃的力量正在如退潮般迅速消失,來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具被過度透支、千瘡百孔的軀殼。
劇烈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憊幾乎瞬間將他吞沒。
黃金瞳的光芒急劇黯淡,幾乎熄滅。
魔鬼的禮物,時間到了。
與此同時,煙塵散去,赫爾佐格的身影重新顯現。
他的表情己經從憤怒恢復了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貓捉老鼠的戲謔。
他看出了路明非狀態的急劇下滑。
“看來,你的‘奇跡’只能持續這么一會兒。”
他優雅地拍了拍和服上的灰塵,一步步向前走來,“而現在,打擾儀式的老鼠,和不懂事的兵器,該一起接受懲罰了。”
路明非的心沉到了谷底。
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力量消失,強敵當前,而救援……還未趕到。
他該怎么辦?
他低頭,看向懷里微微發抖的繪梨衣,女孩也正仰頭看著他,那雙大眼睛里,倒映著他此刻蒼白而絕望的臉。
他咬緊牙關,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她更緊地護在身后。
即使沒有了力量,他也不能退。
因為這是他用自己的生命換來的。
這是他答應要守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