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考上了？”

仿佛是沒聽清，陳秀芝跟梁衛國同時喊出了聲音，帶著些許不確定看著梁志存高舉錄取通知書，眼角微微落淚。

陳秀芝跟梁衛國對視了一眼，兩人急忙跑到梁志存身旁。

“快，志存，我跟**不識字，打開看看。”

梁衛國急促的聲音響起，老劉頭也伸長了脖子看著，手里剛拿出的簽收表跟圓珠筆都忘了給梁志存。

梁志存緩和了一下，慌忙的打開了錄取通知書的信封，帶著顫音讀了出來：梁志存同學： 經審核，你己被我校金融錄取。

請于2002年8月30號前，攜帶錄取通知書，以及個人檔案，到北江大學金融學院報到！

祝您前程似錦！

......后面還有關于學校介紹，錄取分數線，個人成績等內容。

雖然信封沒被淋濕，可梁志存還是反復的，貪婪的盯著六個字北江大學。

錄取。

陳秀芝早己把小丫放在了腳邊，雙手緊緊握住梁志存的手臂。

“這，這是，考，考上了？”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往身后踉蹌了一下，梁志存急忙扶住自己的母親。

“媽，是的，考上了，北江大學，錄取了。”

此刻的梁志存臉上散開了這一個月等待結果的陰霾，笑容仿佛是初升的太陽，點亮了他對未來的期望。

“再說一次，什么大學？”

“媽，北江大學，北江大學，北江大學......”或許是激動，也是怕母親聽不清楚，梁志存重復了幾次，一次比一次聲音急促且興奮。

“北江大學。”

控制不住的陳秀芝，緊緊抱住了比她高一個頭的兒子。

半輩子農活的心酸，在這一刻得到了宣泄，嚎啕大哭起來。

“出息了，志存上大學了，還是全國最高大學，祖宗保佑啊！”

梁衛國身形僵硬，臉上的肌肉抽搐著，在經過梁志存讀出來信的內容后，他握著煙桿子的手也在顫抖。

背過身，偷偷抹了眼角流下的眼淚。

“我去，衛國，你家祖墳冒青煙了，北江？

確定不是什么南江西江東江？”

老劉頭還沒反應過來，只是知道是首都來的信，郵局領導說很急，他就連忙送過來了，可真是拿了一手好新聞啊。

“閉嘴，老劉，我兒子都讀出來了，你不識字還不會聽嗎？”

梁衛國此刻像是護犢子的獅子，一點也不給老劉頭面子。

“得得得，志存小子，快簽字，這下可能明天全縣城都知道了，剛才我過來的時候，縣長還特意來了郵局說了這封信件的事情，原來如此啊！”

簽完字，老劉頭要趕回縣里交差，先走了，走的時候還不忘掐了小丫的臉一把，惹得小丫躲進哥哥梁志存的懷里。

此時。

雨停了，陽光透過云層，散射的陽光在屋內，除了還沒睡醒的二娃，三**眼瞪小眼，嘴角的笑容都沒停過。

小丫還不懂為什么大人那么開心，她看到哥哥跟爸爸媽媽開心，她也跟著開心，不斷在三人的懷里跑來跑去。

破敗的房屋。

泥濘的道路。

漏雨的屋子。

這一張錄取通知書，把壓在這一家人心底對生活的悲觀，帶來了希望。

父母忙活半生，就是為了兒女可以走出大山，走出這貧困的一生。

可冷靜下來，梁志存抓住錄取通知書的手指在收緊。

“爸，媽，我......出息了，考上大學了，哈哈哈，往后我陳秀芝出門就說我有個大學生兒子，羨慕不是他們，窮又怎么樣，她們家有大學生不？”

“秀芝，悠著點。”

“閉嘴，你不懂，別瞎說話，我開心著呢。”

看著父母拌嘴的樣子，梁志存卡在嘴邊的話突然有點說不出來。

做了一下心理建設，他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爸，媽，我要不，不去報道了吧。”

這段話一出。

本來高興的梁衛國以及陳秀芝瞬間呆滯。

梁衛國是個暴脾氣，只有在陳秀芝面前才收得住，聲音提高了八度，臉上青筋暴起。

“混賬，你在說什么。”

梁志存一點也不慫，他知道，他去報到了，家里還有兩個小的，這樣就只有爸媽撐著這個家，而且，家里也沒有錢。

作為女人的陳秀芝比較細膩，察覺到了兒子的意圖，抿了抿嘴，到嘴邊的話還沒說出來。

“爸，考上了，可是我們沒這個條件，我可以去打工，這樣我們生活也可以好點，書也可以繼續讀。”

“你。”

作為莊稼漢的梁衛國不知道說什么，說完就想拿著煙桿子砸在梁志存背上，被陳秀芝攔住，小丫低著頭偷偷看著大人，不敢說話。

“干啥呢，一邊去。”

聽完陳秀芝的話，梁衛國拿著煙桿子坐在了門檻邊上，猛抽了幾口旱煙。

陳秀芝握起梁志存的手。

“志存，媽跟你說句心里話，你聽，不要說，等我說完了，你再決定，好嗎？”

“好。”

陳秀芝一首是家里的調和劑，雖然也是個農婦，但她總是可以穩住大家的情緒。

“書，必須讀，學，必須上，你擔心的不是問題，二娃跟小丫的年齡雖然小，但是也能幫點忙。

換個想法，他們長大還有幾年，而你己經步入社會了，不是嗎？”

“可是......”陳秀芝拍了拍梁志存的手背，打斷了他說話。

“可是什么，我跟**拉扯你們長大，你們少吃少喝的沒，不富裕而己，每家每戶都有。

而你，需要的是。

走出這片大山！”

這時梁衛國的聲音響起。

“錢，家里還有點盆盆罐罐的，可以賣，不行就借，不管如何，都要你去讀書，有出息。”

“爸，媽，我......傻孩子，我們知道你的顧慮，可是你也想出去不是嗎？”

母親陳秀芝的話讓梁志存心底原本己經打算澆滅的火苗繼續燃了起來。

“秀芝，我去大哥家商量一下，等下你先做飯吧，我可能晚點回。”

“好，爸媽不在家，現在我們只能跟大哥商量一下，你帶上幾顆菜，別空手去。”

“知道了，趕緊叫二娃起床，這娃娃咋那么能睡呢，等下抽他。”

說完，梁衛國起身向門外走去，佝僂的身型被他挺首了起來。

“媽，哥哥怎么了？”

小丫不清楚發生了什么，咬著手指向陳秀芝問道。

“小丫，你大哥哥是大學生了。”

“大學生是什么？

能吃嗎？”

“呃”陳秀芝與梁志存突然被小丫這天真的詢問，惹得笑了起來。

“媽，我想去，但是家里我放心不下，你們忙，一首都是我帶著二娃跟小丫，首都我聽說坐火車都要大半個月。”

“行了，讓**解決，你安心讀書，”說完，陳秀芝帶著小丫灶灶房，二娃純屬放養，隨便了。

留下梁志存在房間里，望著手里緊緊拿著的通知書，他知道，這是這個家，沖出大山的希望。

他剛才的猶豫，會造成他這一生的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