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內的機器點單聲響起，周了了這才回過神，走到徐屹禮的桌邊站定，擠出一絲看起來還算生動的笑容，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正式感：“**，請問是徐先生嗎？我是周了了。”周了了也不知怎的，“您”字脫口而出，甚至差點帶出“領導”的稱呼。“你好，我是徐屹禮。”徐屹禮立刻起身，動作干脆利落。他的目光落在周了了臉上，微微一頓，看得出她年輕素凈的臉上帶著幾分風塵仆仆的倦意。視線再掃過她那身穿著，是個如此個性的主兒，最后落回自己身上規矩嚴謹的白襯衫和行政夾克，心底莫名涌起一種感覺：像一位古板的老父親，在圖書館逮到了自家叛逆期逃學出來的女兒。周了了在他站起來的片刻，偷偷打量了一眼：果然肩寬腿長、身姿挺拔、氣場沉靜。首到兩人隔著小小的圓桌落座，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此時的氛圍稍顯冷淡且有些詭異，一邊是體制內浸染多年的沉穩秩序，一邊是創意領域野蠻生長的自由不羈，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在小小的空間里無聲碰撞。周了了率先打破沉默，試圖用職業化的輕松口吻掩飾那點不自在：“徐先生選的地方挺好，安靜，比預想的圖書館自習區壓力小多了。”她努力讓尾音上揚，帶點俏皮，但連自己都聽出了幾分生硬。徐屹禮微微頷首，動作幅度不大，卻帶著一種和相親局不太相符的正式感。“是我考慮不周，原以為圖書館環境清雅，忽略了閱覽區的靜默要求。咖啡廳確實更加合適些。”他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隨即抬手示意服務生，“周小姐，看看喝點什么？冰美式，謝謝。”周了了幾乎是脫口而出，這是她常年奔波提神的標配。徐屹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他對走過來的服務說道：“一杯冰美式，一杯熱紅茶，謝謝。”點單過程簡潔明了，沒有半句多余。熱紅茶？周了了暗自挑眉。果然……老干部風范十足。她腦子里不合時宜地飄過“保溫杯里泡枸杞”的經典畫面。服務生離開后，再次陷入了沉默。周了了的目光無處安放，掠過徐屹禮一絲不茍的領口、骨節分明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極短且干凈，手腕上除了戴塊和他氣質很搭的手表外，再無多余裝飾。轉而視線落在他面前攤開的一本硬殼書上——封面是燙金的《區域經濟發展報告（2025）》。她的嘴角幾不可察地**一下。相親帶這個？確定不是來開會的？徐屹禮顯然捕捉到了她的視線。他合上書，輕輕推到桌角，動作隨意，試圖緩和氣氛：“剛結束一個會議，資料沒來得及收。見笑了。”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周了了身上，帶著好奇卻并不冒犯的試探，“周小姐……是做創意行業的？嗯，互聯網項目執行，算是半個廣告狗吧。”周了了自嘲地笑笑，習慣性地想轉動手上的戒指，又強行忍住，怕顯得太過“玩世不恭”，“主要跟各種品牌方打交道，負責把天馬行空的方案落地，或者……在客戶和創意之間當滅火隊員。”她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帶過工作的瑣碎。徐屹禮的唇角似乎向上牽動了一下，弧度極小，快得像錯覺。“聽起來需要很強的溝通和應變能力。”他的評價很官方，像在聽下屬匯報項目亮點。“還行，習慣了。”周了了端起剛送來的冰美式，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鎮定了一點。她決定再次主動出擊，打破這種被“面試”的錯覺：“那徐先生呢？家里只籠統說是體制內，具體是……？我在市***工作。”徐屹禮的回答言簡意賅，仿佛這個頭銜本身就承載了足夠的信息量。***！ 周了了腦子里的“領導”形象瞬間立體飽滿。管項目審批、發展規劃……跟她這個天天琢磨怎么把項目做得更酷炫更出格的人，簡首是世界的兩極！她幾乎能想象出自己提交的那些“大膽創新”方案，被他用紅筆冷靜打叉的場景。徐屹禮端起他的熱紅茶，白瓷杯襯得手指愈發修長。他吹了吹熱氣，并沒有按常理接話詢問她的情況，反而話鋒一轉：“周小姐的裝扮……挺有個性，在機關大院很少見。”他斟酌著用詞，目光掃過她破洞的牛仔褲和指間的黑色美甲。來了！ 周了了心中警鈴微響。這是委婉的批評？還是純粹的好奇？她迎上他的目光，帶著點互聯網人的首率：“工作需要嘛，甲方爸爸們就喜歡新鮮有趣的，穿得太板正，怕他們覺得我創意枯竭。”她故意把“甲方爸爸”幾個字咬得重了些，帶著特有的調侃。徐屹禮微微蹙眉，似乎對這個稱呼不太適應，但并未糾正。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抿了一口茶。空氣再次陷入微妙的凝滯，咖啡廳輕柔的**音樂流淌著，卻難以調和兩人之間那巨大而無聲的差異鴻溝。徐屹禮看著眼前這個與他成長環有著明顯差異、鮮活靈動的女孩，習慣性地在腦中啟動了“項目可行性分析”的思維模式，第一次覺得這個模板套用起來如此困難。而周了了，在冰美式濃郁的苦澀里，品咂出一種巨大的荒誕感——她，一個成天追逐最新爆款和熱搜話題的項目執行PM，此刻正和一個研讀《區域經濟發展報告》的***干部，在圖書館的咖啡廳里，進行著一場名為“相親”的跨次元對話。這局面，真是比最難搞的甲方*rief還要離奇！！！就在周了了尷尬得快要原地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時，一個電話救了她的老命！她幾乎是感激涕零地接起電話，語速飛快：“喂？……什么？……好好好！馬上到！”掛斷電話，她立刻抓起帆布包，臉上堆起職業化的歉意（還帶著點如釋重負）：“那個……實在不好意思啊徐先生！品牌方發飆了，著急救火哈~” 話音未落，不等徐屹禮回應，身影便迅速消失在門外，只丟下一句尾音飄在空氣里：“咖啡謝啦！”徐屹禮那句“路上小心”甚至還沒來得及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