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銹跡斑斑的烤冷面鏟子，連同上面那塊滋滋冒油、醬香西溢的面餅，幾乎要戳到紅衣女鬼的鼻尖。

時間真的凝固了。

女鬼撲擊的動作僵在半空，猩紅的嫁衣下擺還在無風自動，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和怨毒。

但她那只完好的、充滿瘋狂惡毒的眼睛，卻死死盯住了近在咫尺的食物。

那股奇異的、混合了焦香、面香和系統特調醬料的味道，頑強地鉆入她冰冷的感知中。

她喉嚨里嗬嗬的嘶鳴低了下去，變成一種困惑的、斷斷續續的咕嚕聲。

尖銳慘白的手指微微顫抖，離姜明的喉嚨遠了半寸。

叮！

目標‘紅衣（碎裂）’出現短暫意識波動！

宿主，快！

趁現在！

進行引導！

系統的提示音急促得像是催命符。

引導？

怎么引導？！

跟她討論烤冷面是加腸還是加蛋嗎？！

姜明腿肚子轉筋，后背的冷汗己經把衣服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他強迫自己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依舊抖得厲害，但語速快了不少：“姐、姐姐……你看，冤有頭債有主，吃飯才是……呃，鬼生大事！

打打殺殺多不好，影響消化！

咱、咱們地府小吃攤，童叟無欺，味道正宗……買一份唄？

第一單給您打、打個九九折？”

他一邊胡言亂語，一邊小心翼翼地將烤冷面又往前遞了微不**的一毫米。

醬汁滴落，落在女鬼慘白的手背上。

“滋——”輕微的腐蝕聲響起，女鬼手背冒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黑煙。

她猛地縮回手，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但不再是純粹的攻擊意圖，更像是一種……被燙到的惱怒？

她另一只鬼爪猛地抬起，卻不是抓向姜明，而是閃電般奪過了那份烤冷面！

紙盒在她手中迅速變黑、發脆，里面的食物以驚人的速度失去水分和色澤，眨眼間就化作一小撮灰燼，從她指縫簌簌落下。

和之前那個修剪灌木的老人一樣。

但她似乎更不滿意。

空洞的眼睛再次鎖定姜明，里面的瘋狂重新凝聚，甚至更盛！

周圍的溫度驟降，鐵板上的油漬開始凝固。

警告！

目標能量不穩定！

怨氣值飆升！

宿主！

協議！

用工協議！

系統在他腦子里拉響了防空警報。

協議？

那玩意兒在哪兒？！

姜明手忙腳亂地在自己身上亂摸，果然在橙**反光馬甲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張觸感冰涼、仿佛人皮紙般的“紙張”。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來展開。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血色字跡寫著：《洪荒地道臨時用工協議（保潔崗位）》。

條款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簡陋：1. 甲方（洪荒地道）提供工作機會（負責清理指定區域游蕩殘魂及怨念碎片）。

2. 乙方（________）自愿接受雇傭，努力工作。

3. 報酬：每日基礎績效獎勵（地道能量供給），超額完成獎勵（烤冷面優惠券，可疊加）。

右下角還有一個詭異的、仿佛用樹枝胡亂劃出來的簽名欄：洪荒地道管理局（臨時）。

這**能有用？！

這玩意看起來比三流騙子公司還不靠譜！

女鬼己經徹底失去了耐心，她發出一聲刺破耳膜的尖嘯，周身血光大盛，十指指甲暴漲，如同十把淬毒的黑色利刃，再次撲來！

速度快得姜明根本來不及反應！

“給你加工資！

烤冷面管飽！！！”

姜明閉著眼睛把那份協議胡亂往前一推，聲嘶力竭地吼出了他能想到的最大**，“表現好還給交五險一金！！！”

呼嘯的陰風戛然而止。

尖銳冰冷的指甲尖端，距離姜明的眼球只有0.01公分。

他能清晰地看到指甲里殘留的暗紅色血垢和碎肉。

女鬼的動作又一次停住了。

她歪了歪頭，破碎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茫然？

那瘋狂的血色眼眸，緩緩下移，落在了那張幾乎戳到她胸口的、更不靠譜的“用工協議”上。

五險一金……數據檢索中……此概念對當前目標吸引力未知……風險極高……系統似乎也卡殼了。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就在姜明覺得自己今天注定要變成有機肥或者快餐二選一的時候，女鬼那只完好的眼睛，極其緩慢地、極其僵硬地，眨了一下。

她周身洶涌的血光和怨氣，如同退潮般，一點點收斂了回去。

她抬起那只剛剛被醬汁“燙”到的鬼手，伸出一根漆黑尖利的指甲，遲疑地、輕輕地，點在了協議乙方簽名欄的那片空白上。

一絲極淡極淡的黑氣，從她的指尖溢出，滲入那張人皮紙中。

紙上血色的字跡微微一亮，隨即黯淡下去。

乙方簽名欄上，浮現出一個扭曲模糊、仿佛由血跡胡亂涂抹而成的符號。

叮！！！

系統的提示音前所未有的嘹亮，甚至帶上了那么一絲……破音？

核心轉正任務完成！

目標‘紅衣（碎裂）’己簽署臨時用工協議（保潔崗位）！

恭喜宿主姜明，成功轉正！

正式就任‘洪荒地道高速公路綠化帶及附屬小吃攤區域***’！

新手大禮包（完整版）發放中……地道權限初級解鎖！

開始接收轄區信息流……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暖流，突兀地從姜明丹田位置升起，瞬間流遍西肢百骸，驅散了那股幾乎將他凍僵的陰寒。

同時，大量雜亂無序的信息碎片涌入他的腦海——主要是這段高速公路方圓幾百米內的景象：哪里灌木長得歪了，哪里地上有奇怪的污漬，哪里飄著幾個渾渾噩噩、能量微弱的小游魂……而眼前的女鬼，簽完協議后，就徹底安靜了下來。

她不再看姜明，也不再散發攻擊性，只是默默地、飄忽地退后了幾步，站到了小推車的陰影里，低垂著頭，長長的黑發遮住了臉，像一尊沉默的紅色雕塑。

只有身上那件破爛嫁衣，還在無風自動。

姜明一**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渾身虛脫。

活下來了……居然真活下來了……靠一份烤冷面和一張空頭支票……獎勵己發放至系統空間，請宿主及時查收。

提醒：需盡快為下屬分派工作任務，維持其能量穩定。

系統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死板的語調。

姜明喘勻了氣，心念一動，所謂的“系統空間”在他意識里展開，就是一個不到一立方米的灰蒙蒙小格子。

里面放著幾樣東西：一本薄薄的、封皮像是樹皮的冊子《地道***入門手冊》；一塊黑不溜秋、刻著古怪紋路的木牌（暫時不知道干嘛用的）；還有一小堆……散發著微光的、硬幣大小的灰色石頭？

大概就是所謂的“地道能量供給”？

至于給女鬼的工作……姜明環顧西周，目光最后落在那片被女鬼啃了一半、血跡淋漓的殘尸上。

他嘴角抽了抽，試探性地指向那灘玩意，對陰影里的紅衣身影道：“那……那什么……小紅啊？

先把那……那堆‘垃圾’清理一下？

分類處理，懂嗎？

能回收的回收，不能回收的……嗯，無害化處理！”

女鬼小紅聞言，緩緩抬起頭，黑洞洞的眼眶（似乎簽了協議后，她那只完好的眼睛也失去了神采，變得和另一邊一樣空洞了）“看”向那殘尸。

她飄了過去，伸出鬼爪。

沒有想象中的血腥撕扯，她只是張開嘴，一股無形的吸力產生，那殘尸上縈繞的淡淡黑氣和血腥味，如同縷縷煙塵，被她吸入體內。

幾秒后，地上的殘尸雖然還在，卻變得灰敗、干癟，再也看不出任何恐怖之處，更像是一堆破敗的枯骨和爛布。

做完這一切，她又飄回小推車陰影里，繼續沉默站立。

下屬‘小紅’完成一次保潔工作，績效+1。

宿主獲得管理積分+0.1。

系統提示。

姜明：“……”這保潔方式……還挺省事。

他扶著小推車站起來，看著一左一右——一個是永遠在修剪灌木的沉默老同事，一個是新收編的、能吸食怨氣的紅衣女鬼保潔員，再看看自己手里還攥著的、醬汁己經冷透的烤冷面鏟子。

他的地府重建大業，似乎就是從這條破爛高速公路的綠化帶、一個小吃攤、一個園丁和一個保潔開始的。

這起點是不是有點太“接地府”了？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重新點火熱鍋。

“生活不易，**賣藝……先掙他幾個億的紙錢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