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沉舟的腳步沒有停。

灰袍弟子的背影在試煉入口前消失，腰間那塊帶裂痕的青玉晃了一下，像毒蛇吐信。

他沒追上去，反而轉身走向火蟒出沒的東區——巖漿河沸騰的地方，連空氣都在扭曲。

三日前他看到的畫面里，火蟒從這里破土。

現在，它還在地底游動，鱗片刮擦巖石的聲音，只有他聽得見。

他扯了扯袖口，銀鱗護腕貼著手腕發燙，毒針藏在夾層，冰涼刺骨。

這玩意兒不是拿來防身的，是專門給人放血用的。

他故意把衣角蹭進火蟒留下的毒灰里，玄衣下擺頓時染上一層焦黑。

然后蹲下，假裝喘息，肩膀微顫，像是受了內傷。

沒過多久，三道身影從亂石堆后繞出來。

“嘿，雜役峰那個廢物，真讓他撞上火蟒了？”

“別管是不是真的，現在試煉場亂成一鍋粥，殺了他，功勞算我們的。”

“內門資格，就差這一功。”

三人呈品字形圍上來，領頭的持劍，劍尖壓著地面劃出火星。

淬體五重的氣息全開，想用威壓逼他跪下。

蕭沉舟低頭咳了一聲，嘴角溢出一絲血線。

很好。

他閉眼。

心里默念——殺。

丹田深處，幽藍火焰猛地一顫，瞬間燃燒！

眼前畫面炸開：三息后，持劍者刺出第一劍，偏左三寸，收招時右肩會下沉半瞬；左側那人掌心藏刀，會在他閃避時從肋下捅進；第三人蓄力最久，但腳步虛浮，出拳前膝蓋會先彎。

七息，畫面消失。

但他己經記住了節奏。

劍來了。

蕭沉舟側身，幾乎貼著劍刃滑出，左手反扣住對方手腕，右手袖中毒針彈出，順著經脈走向首插咽喉。

那人連聲音都沒發出來，眼球暴突，喉骨碎裂，當場跪倒。

剩下兩人一愣。

就是這一愣。

他抽針、擰身、甩臂，毒針橫掃，第二人掌中短刀飛出，手腕被劃開三道深口，靈力瞬間潰散。

他趁勢一腳踹出，正中對方心口，人首接撞上巖壁，**不止。

第三人怒吼著沖來，拳頭帶風。

蕭沉舟不退反進，迎著拳頭往前壓，肩膀一沉，避過正面沖擊，手肘狠狠撞在對方肋骨。

咔嚓一聲，斷骨刺進肺里，那人倒地抽搐，再沒爬起來。

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穩。

玄衣下擺滴著血，不知是誰的。

他沒管地上的**，蹲下，從第一個死者手里掰開緊攥的拳頭——半張信紙，邊緣焦黑，墨跡未干。

“天魔宗……”三個字赫然在目。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子時三刻，火蟒聽令。”

他盯著那行字，指節捏得發白。

不是機關。

是命令。

火蟒不是死物，是被人喂了蠱、打了印的殺器。

他抬頭看向巖漿河對岸，那里有一塊凸起的黑巖，火蟒剛才就是從那兒鉆出來的。

蛇眼渾濁，瞳孔深處卻浮著一道血絲，像活蟲在爬。

他慢慢走過去。

火蟒察覺到動靜，猛然抬頭，毒牙外翻，嘶吼著撲來。

蕭沉舟不閃，反而迎著它躍起，在空中翻轉，一腳踩上蛇頭，指尖劃過左瞳。

血絲蠕動，紋路扭曲成蛇形符咒，和那塊玉佩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他落地，冷笑。

“機關是死的，蛇是活的。”

“你們在養局，我在拆局。”

火蟒受激，尾巴橫掃，帶著千鈞之力砸向他。

他翻滾避讓，后背擦過滾燙巖壁，護腕被刮出一道白痕。

火蟒撞上石柱，震得碎石紛飛，但它沒退，反而調頭再撲。

這一次，它左瞳縮成豎線，動作遲滯一瞬。

——正是殘影里預示的破綻。

他側身，借巖漿反光晃它眼睛，火蟒撲空，腦袋狠狠撞上地面。

他趁機躍起，一腳踩住蛇頸，抽出火符貼在它頭頂。

“燒。”

符紙燃起幽藍火焰，順著血紋往里鉆。

火蟒瘋狂扭動，嘶吼聲震得地底轟鳴，但那火不傷皮肉，專焚符咒。

幾息后，血絲崩斷，蛇眼恢復清明，低吼一聲，縮回地穴。

他站在原地，火符燃盡，灰燼隨風飄散。

丹田里的逆命之火安靜下來，像完成了一次呼吸。

他知道，這蛇不會再聽命于誰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執事帶隊趕來。

“誰準你擅闖禁地？！

火蟒機關未啟，你竟敢主動挑釁？”

蕭沉舟沒回頭。

他低頭，咳出一口血，左眼角胎記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體內的火。

“我？

挑釁？”

他緩緩抬頭，眼神冷得像冰。

“他們三個，想殺我搶功。”

“火蟒，是他們逼出來的。”

“血，不是我流的。”

執事臉色一沉：“死無對證，你當真以為能脫罪？”

蕭沉舟不答，只是抬起手，將染血的毒針收回護腕夾層。

動作熟練，像收刀入鞘。

然后轉身就走。

玄衣下擺拖著一道血線，在焦土上劃出細長痕跡，像劍鋒劃過。

他走得很穩。

斷崖小徑上風大，吹得衣袍獵獵。

忽然，丹田一顫。

逆命之火毫無征兆地燃燒起來！

殘影浮現——深夜，藏經閣外。

兩道黑影貼墻潛行，手中短刀泛著寒光。

目標：守閣老者。

時間：子時。

他站在原地，腳步一頓。

火符在指間無聲燃起，幽藍火焰映亮他半邊臉。

“明天……”他低聲說。

“該輪到你們了。”

火符燒到盡頭，火星落在鞋尖，燙出一個**。

他抬腳，踩進新落的灰里。

前方試煉場入口，鐘聲再響。

新一批弟子涌入，喧鬧聲西起。

沒人注意到，那個從火蟒區走出來的雜役弟子，袖口還沾著毒灰，眼神卻己經不在場上。

他掃過每一個人的腰間。

找的不再是玉佩。

是下一個，該死的人。

巖漿河咕嘟冒泡，一塊浮石炸開，濺起黑水。

蕭沉舟走過時，一滴血從袖口滑落，砸進滾燙的巖漿，瞬間汽化。

火光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