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紙人的母親------------------------------------------起。，等一個自稱兒子死了三年的女人？，菜市場里飄出一股爛菜葉和生肉的混合氣味。陳衍蹲在臺階上，手里攥著那本筆記，封面上那三個字還在——“去找她”。，他認得。三年前老道士教他寫符，那一手歪歪扭扭的毛筆字，跟鬼畫符似的，看一眼就能記住。“可是***都死了啊。”陳衍對著筆記小聲罵了一句。。，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三十出頭，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手里拎著一袋豆腐。長得普通，是那種扔進人堆里找不出來的普通。但她的眼睛——，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眼睛里全是***。“陳師父？”女人的聲音很輕，帶著試探。：“我是陳衍，別叫我師父。”，轉身就走：“跟我來。”，趕緊跟上。
兩人穿過菜市場后門，拐進一條窄巷。巷子越走越深，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破，墻上爬滿了霉斑和電線。最后，女人在一棟老式居民樓前停下。
六層樓，水泥外墻，陽臺用鐵欄桿封著，銹跡斑斑。這種樓陳衍認識，八十年代的職工宿舍，到現在早就該拆了，不知道為什么還立著。
女人回頭看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我住在頂樓。”
陳衍抬頭看。六樓，陽臺上晾著衣服，一件紅色的小孩外套在風里晃來晃去。
“你兒子……幾歲了？”他問。
“三歲。死的時候三歲。”女人已經往樓里走了，“現在應該六歲了。”
陳衍的腳頓在門口。
承
樓道很黑，聲控燈壞了，只有每層樓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光。陳衍跟在女人后面，聽著自己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回響。
一層，兩層，三層。
他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看他。
回頭看，什么都沒有。
四層，五層，六層。
女人掏出鑰匙，打開601的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陳衍忍不住咳了兩聲。
“進來吧。”女人先進去了。
陳衍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跨進去。
房子很小，一室一廳，收拾得還算干凈。客廳里擺著一張舊沙發，一臺小電視，茶幾上放著幾個蘋果和一盤燃過的香。墻上掛著相框，里面是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虎頭虎腦的，笑得露出幾顆小米牙。
“他叫小寶。”女人倒了一杯水遞過來，“三歲那年，發高燒。我那天要出攤，把他一個人鎖在家里。等我回來……”
她不說了。
陳衍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低著頭喝水。
沉默了很久，女人開口了：“他走之后，我每天都能聽見他在哭。”
陳衍抬頭。
“就在那個房間里。”女人指著臥室，“每天晚上，一到三點，他就開始哭。我進去看，什么都沒有。一出來，又哭。”
她盯著陳衍，眼眶又紅了：“我不敢進去睡，就在沙發上睡。他哭我就陪著他說話，跟他說媽媽在，不怕。”
陳衍的喉嚨有些發干：“你……見過他嗎？”
女人搖頭：“沒有。但我知道他在。”
她站起來，走到茶幾前，從下面拿出一個東西。
陳衍看清那是什么之后，頭皮猛地一炸。
是一個紙人。
白紙扎的，有手有腳，臉上用紅筆畫著眼睛嘴巴，那紅艷艷的嘴唇彎彎的，像在笑。紙人不大，是小孩的尺寸。
“我去年清明給他燒紙，順便扎了一個。”女人把紙人捧在手里，“燒之前，我突然想，要不留下吧。就當……給他做個伴。”
她把紙人轉過來，對著陳衍。
“然后第二天，這上面就多了東西。”
陳衍湊近一看，瞳孔猛地收縮。
紙人的額頭上，有一小塊水漬，圓圓的一滴。不，不是水漬——那是眼淚干涸后留下的痕跡。
“你確定……這是他？”
女人抬起頭，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他穿著我給他燒的衣服。那件紅毛衣，是我親手織的。”
陳衍的手指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
“嗚……媽媽……”
一聲極輕的啜泣，從臥室方向傳來。
陳衍渾身汗毛倒豎。
女人卻笑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小寶，媽媽在，不怕。”
轉
陳衍硬著頭皮往臥室走。
不是他膽子大，是那女人就站在他身后，眼里全是期待。他要是跑了，這輩子都別想在那雙眼睛前面抬起頭來。
臥室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書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里暗得像晚上。
什么都沒有。
陳衍松了口氣，正要轉身——
書桌下面，有個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他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蹲下去看。
書桌下面塞著一個紙箱子，箱子里是舊玩具。一個掉了一只眼睛的布娃娃，幾輛缺輪子的小汽車，還有一本撕了一半的圖畫書。
那個布娃娃，朝他轉了一下頭。
陳衍看得很清楚——布娃娃的頭，本來是歪著的，就在他看過去的那一瞬間，它自己擺正了，正對著他。
兩只眼睛，一只黑的玻璃珠，一只只剩下線頭。但那唯一的一只黑眼睛，正在看他。
陳衍想跑，腿卻不聽使喚。
“嗚……”哭聲又響起來了，這次更近，就在他耳邊。
他的脖子上，有一陣涼氣吹過。
“叔……叔……”
是個小孩的聲音，奶聲奶氣的，但拖得很長，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陳衍閉上眼睛，腦子里飛快回憶老道士教過的東西。三年了，他就記得兩個口訣。一個是“凈心神咒”，一個是“金光咒”。
念哪個？
管他呢，念了再說！
“太上臺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他背得磕磕絆絆，但剛念完第一句，脖子上的涼氣就消失了。
“智慧明凈，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睜開眼。
臥室還是那個臥室，什么都沒有。書桌下面，那個布娃娃安安靜靜躺在箱子里，頭歪著，和剛才一模一樣。
陳衍大口喘氣，后背已經被汗浸透。
他慢慢退出臥室，關上門。
女人站在客廳里，抱著那個紙人，緊張地看著他：“陳師父？”
陳衍靠在墻上，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兒子……不想害你。他只是舍不得走。”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那我該怎么辦？我不能讓他就這么……就這么飄著啊。”
陳衍沉默了很久，看著那個紙人額頭上干涸的淚痕。
“讓他自己選。”
合
那晚，陳衍沒有走。
他讓女人把紙人放在小寶的床上，點上三炷香，然后和她一起坐在客廳里等。
凌晨三點，哭聲準時響起。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哭聲里，沒有恐懼，沒有痛苦，就像小孩子撒嬌一樣，哼哼唧唧的。
臥室門，自己開了一條縫。
陳衍站起來，走到門口。女人想跟過來，被他攔住了。
他推開門。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小床上。那個紙人安安靜靜躺著，但紙人旁邊，多了一個淡淡的影子。
小小的，縮成一團，像在睡覺。
陳衍走到床邊，蹲下來。
“小寶。”
那個影子動了動，慢慢抬起頭。
是一張孩子的臉，白白凈凈的，眉眼和墻上的照片一模一樣。他揉揉眼睛，像剛睡醒一樣，迷迷糊糊看著陳衍。
“叔叔……”
“**媽在外面，想見你嗎？”
小男孩轉頭，看向門的方向。透過門縫，可以看見女人站在客廳里，雙手捂著嘴，眼淚流了滿臉。
他笑了。
“媽媽。”
影子飄起來，飄向門口。經過陳衍身邊時，突然停了一下。
“叔叔，有個穿***的老爺爺讓我告訴你——”
陳衍心一緊：“說什么？”
“他說，‘第二站是二號線’。”
影子飄出門，飄向那個女人。女人哭著伸出手，影子輕輕抱了她一下，然后越來越淡，越來越淡，最后化成一縷光，消散在月光里。
女人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但那哭聲里，有解脫，有不舍，也有感謝。
陳衍站在臥室門口，很久沒動。
“第二站是二號線。”
他掏出那本筆記，翻開第一頁。
“七月十五，子時，地鐵二號線末班車，有客自西北來，持紅傘者，不可視其面。”
明天就是七月十五。
手機突然響了，是一條短信：
陳衍先生，您的***到賬50000元，余額50000.27元。
轉賬備注：謝禮。
陳衍抬頭看那女人，她還在哭，根本沒碰手機。
那這錢是誰轉的？
手機又響了，第二條短信：
第二站，別遲到。——**
**是誰？
陳衍盯著屏幕，窗外，路燈一盞一盞滅掉，整個城市沉入黑暗。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