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了她一萬塊錢------------------------------------------，我是在孫乾的電話里醒過來的。，不是醒，是被罵醒的。，手機那邊就炸了：“陸川，***昨天晚上到底干了什么？”，坐起來點了支煙，才說道：“孫總，大清早的，火氣別這么大。你還有臉跟我嬉皮笑臉？”孫乾的聲音又高了一個調，“你現在立刻給我滾來公司！”，也懶得問，掛了電話后隨便洗了把臉，便打車去了洪武路。，我就看見孫乾和趙明城都在。，臉漲得通紅，像一只隨時準備撲上來的鵪鶉。趙明城坐在沙發上，穿得依舊體面，只是眼底一夜沒睡的***，多少替他把那層體面撕開了點。，孫乾就把一份拍攝流程單摔在桌上：“你解釋一下，素材呢？卡呢？”，反問道：“你們不是都知道了嗎？我知道個屁！”孫乾指著我，手指都在抖，“趙先生說昨天晚上林小姐來過，你是最后一個見到她的人，今天早上我們備份全沒了，機身里的卡也沒了，你告訴我，這事兒是不是你干的？”，點頭：“是。”，整個人都怔了一下，隨即更怒：“你是不是瘋了？！”，這時才抬頭看著我，聲音反而比孫乾平一點：“陸先生，我只想知道，見秋現在在哪兒。”，看著他說道：“我要是知道，我昨晚就不至于陪你們演這一出了。”
“她有沒有和你說什么？”
“說了。”
“說了什么？”
“她不想結婚。”
趙明城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罵，最后只壓著聲音說道：“婚禮不是她一個人的事，也不是你們這種外人該插手的事。”
我被這話聽樂了：“你們自己的事沒處理明白，她跑來把我的活掀了，我現在丟工作的是我。你跟我說外人？”
孫乾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先別扯這些！陸川，你知不知道這單子多少錢？酒店、主持、化妝、婚慶、跟拍，全是打通關系做出來的單子。現在新娘跑了，素材沒了，你讓我怎么跟人交代？”
“那你想讓我怎么交代？”我也有些煩了，“我昨晚要是攔得住她，她就不叫逃婚了。”
“逃婚”兩個字一出來，趙明城的臉色終于徹底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說道：“她給了你多少錢？”
我瞇著眼看著他：“這和你有關系？”
“當然有。”他說得很慢，“我至少要知道，見秋為了讓你配合，開到了什么價。”
我本來不想回，可看到他那副明明已經失控卻還要維持風度的樣子，忽然就生出一種很惡劣的沖動，便說道：“一萬。”
趙明城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像在心里記下了一個價格。
孫乾則氣得差點跳起來：“一萬你就把工作室賣了？陸川，你是****還是窮瘋了？”
這話我聽得不舒服，卻又沒法反駁。
窮瘋了，這三個字，比任何臟話都更像事實。
我從口袋里摸出煙盒，剛想點，孫乾便一把搶過去摔進垃圾桶里：“抽什么抽！你現在就兩條路，要么把林見秋給我找回來，要么你自己把這事兒擔了！”
“怎么擔？”
“工資沒有了，昨天那套設備損耗和誤工你自己賠，后面要是客戶追究，我們再算。”
“我上個月的工資也沒有了？”
“你還想要工資？”孫乾冷笑，“你沒讓工作室倒貼，已經算我看你跟了我兩年的面子。”
我看著他，忽然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干婚禮這行的人最會講體面，拍視頻的時候要體面，跟酒店打交道的時候要體面，催客戶尾款的時候要體面，可真出了事，體面比紙還薄，一揉就沒。
趙明城見我不說話，又開了口：“陸先生，我不想為難你。只要你告訴我她在哪兒，昨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我真不知道。”
“她總會聯系你。”
“那是我的事。”
我話一出口，孫乾便氣笑了：“你的事？陸川，你現在已經不是我們工作室的人了。你拿著你的包，立刻給我滾。”
我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說實話，那一瞬間我不是舍不得這份工作，我只是突然有種很空的感覺。婚禮這行我做了四年，見慣了別人從戀愛走進婚姻，也見慣了那些結婚前夜還在互相演戲的人。我一直以為自己只是負責把他們最好看的那幾分鐘拍下來，沒想到有一天，會被一場我根本說不清的婚禮直接踹出局。
我拎起包，走到門口時，趙明城忽然又說道：“陸川，如果見秋聯系你，告訴她，我可以給她時間，但婚禮和那間房子的事情，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提到房子。
我沒問，只是說道：“你們的賬別算到我頭上。”
說完，我推門走了出去。
南京的陰天很適合失業，天灰著，不下雨，也不晴，像是誰把人的臉色提前抹在了整座城上。
我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才點上第二包煙的第一支。手機里安安靜靜，沒有孫乾補發的消息，也沒有林見秋的半句解釋。只有周叔上午十點整發來的語音，提醒我今天再不交房租，晚上回來他就換鎖。
我想了想，沒回。
下午我回了趟住處，周叔正站在樓道口剔牙，看見我就陰陽怪氣地問：“陸川，你這幾天挺忙啊，忙到連房租都忘了？”
“沒忘。”
“沒忘就交啊。”
“今晚。”
“你每次都說今晚。”周叔把牙簽一扔，瞇著眼打量我，“你們這些在南京漂著的年輕人，穿得倒像模像樣，實際上兜里比臉都干凈。”
我沒理他，低頭上樓。
回到屋里，我把昨晚那只牛皮紙信封拿出來，里面整整齊齊地躺著一萬塊錢。錢是真的，煩也是真的。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最后也沒動，只是重新塞進了抽屜。因為我知道，這錢我一旦花了，昨晚的事就算徹底做實了。
天黑后，我實在不想待在那間憋悶的小屋里，便下樓晃到了珠江路口那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夜里十點，店里人不多，程霜正站在收銀臺后面煮關東煮。她是這家店的夜班店員，我跟她不算熟，只能算臉熟。她見我拎著一罐啤酒和一包最便宜的煙走過去，抬頭看了我一眼，笑道：“今天怎么不賒了？”
“失業了，總得留點尊嚴。”
她“哦”了一聲，把掃碼槍放下，說道：“那你這點尊嚴還挺便宜。”
我被她說得沒脾氣，付款時多看了她一眼。她今天沒化妝，頭發隨手扎著，便利店的白燈照得她皮膚很透，眼睛卻亮得很。她把小票遞給我的時候，又問：“啤酒要不要給你開？”
“開吧。”
她用開瓶器“咔”地一聲撬開拉環，把罐子推回來：“少喝點，別死我店門口。”
“你這祝福挺新鮮。”
“我這是職業操守。”
我拿著酒，坐到門外玻璃旁那排高腳椅上。路邊車燈一陣陣掃過去，像有人把這座城的疲憊反復拖長又抹平。我剛喝了兩口，手機便響了。
陌生號碼。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鬼使神差地接了起來。
“是我。”電話那邊的人說道。
林見秋。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體，酒意都散了：“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
她沒接我的火氣，只是問：“今天有人去找你了嗎？”
我直接被她氣笑了：“林見秋，我因為你丟了工作，現在你給我打電話，第一句問的是這個？”
“所以我在問你。”
“找了，老板找了，你那個未婚夫也找了。滿意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才說道：“你現在方便嗎？”
“不方便。”
“那我換個問法。”她輕聲說道，“你要不要一個交代？”
我把啤酒罐重重放在桌上：“你人在哪兒？”
“南京南站北廣場。”
“你要跑？”
“你來不來？”
我站起身，幾乎沒怎么想就說道：“等著。”
掛掉電話后，程霜隔著玻璃看了我一眼。她大概是聽見了我最后那句“等著”，便推門出來，靠在門邊問：“前女友啊？”
“不是。”
“那就是更麻煩的。”
我把剩下半罐啤酒丟進垃圾桶里，苦笑道：“這次不是失戀，可能比失戀貴。”
說完，我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南京南站。
我不知道自己是去討錢，***，還是單純想看看，一個在婚禮前夜把自己從生活里硬生生撕下來的人，最后到底能跑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