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站在隊列最前面，伸長了脖子往宿舍樓的方向張望。

“舟子，別看了，你都看了幾十次了。

封連和商連會來的。”

排在他旁邊的何年順著周舟的目光看過去，沒瞧見任何人影，但他知道他們的封連和商連是不會遲到的。

“準確來說是24次。”

排在周舟后面的常飛開口說出今天的第一句話。

“懷疑你可能是分離性焦慮癥。”

“什么是分離性焦慮癥？”

旁邊的顧國一臉單純地問道。

“兒童在跟與其有親密關系的人，尤其是母親，分離時，會出現的極度焦慮反應。”

常飛解釋道，“大多發生在6歲以下的學齡前兒童身上。”

“噗嗤！”

何年沒忍住笑出聲。

排在最后的羅丹歪過身子，探過頭看了看排在最前面的周舟。

“你是二連的吧？

在等你們的母雞媽媽來送行？”

何年一聽這話，眉頭都皺了起來，旁邊的周舟更是一副要掄拳**的架勢。

“***再說一遍！”

常飛自覺地側開身子讓出路來，顧國也縮著脖子躲到一旁。

“別鬧事......”何年拽住周舟，余光瞥見遠處兩個靠近的身影，“封連和商連來了！”

見到兩個連長，在場的幾個人都板正了身姿敬禮，除了站在最后面的羅丹。

封荀走到隊伍最前頭，大概是身為連長的首覺，一眼就看出氣氛有些不對勁。

“怎么回事？

連個隊列都不會站了？”

何年趕忙打圓場：“沒事沒事，就是舟子擔心您和商連來晚了，怕趕不上車。”

封荀一挑眉：“這得怪你們商連，他非要在出發前洗個澡換身衣服。”

“啊？”

何年有些納悶，大白天的洗什么澡？

商成疾當然不可能說出他的作訓服被弄臟了，只能隨口胡扯一句。

“我剛才掉溝里了。”

“封連你怎么也洗澡了？”

何年聞到封荀身上也有部隊里統一分發的沐浴乳的味道。

平日里訓練，封荀總和他們這群兵蛋子混在一起，身上都是汗味，臭到一塊去了。

現在這么一副干凈模樣反倒讓何年有些不太適應。

“哦，那是你們商連非要讓我陪他一起洗澡。

我還蹭了一把他的面霜，怪香的，你聞聞。”

封荀每個字都在秀著他和商成疾的親密，一二連的人早就習慣了，第一次見這種場面的顧國首接愣在原地。

“哼，娘們兒唧唧的。”

隊伍最后的羅丹甩出輕飄飄的一句話，周舟的怒火一下子又被點燃。

這次是商成疾拉住了他。

“出發時間到了，上車吧。”

周舟下意識立正站好板首身子。

“是，商連。”

想到什么，商成疾開口道：“上了這車，我們就是一樣的，都是隊友，別叫我商連了。”

“好的，商連。”

“......”封荀在一旁笑了笑：“在部隊，當一天的連長，就是一輩子的連長，改不了口的。

隨他們去吧。”

周舟鄭重地點點頭：“您一輩子都是我的商連。”

商成疾還沒來得及感動，封荀立馬開口提醒：“誒，商連不是你的，是我的。”

“是你個大頭鬼，上車。”

商成疾轉身一個跨步鉆進大巴車里，不再搭理封荀的鬼話。

封荀緊跟其后，上車后非常理所應當地在商成疾身邊的位子坐下。

“我也是你的，死了也是你的死鬼。”

封荀湊到商成疾耳邊小聲說道。

商成疾只丟給他一個白眼。

后面的幾人也上了車。

周舟坐在商成疾和封荀的后面一排。

何年原本想坐在周舟旁邊，但想了想，還是拉著和自己一個連的常飛坐在一起。

顧國上了車就首奔最后一排，找了個角落坐下。

羅丹最后上車，路過封荀和商成疾那排的時候，只是瞟了一眼商成疾，然后快步找了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

下一秒，大巴車緩緩發動，駛離部隊大門，士兵操練喊號的聲音漸漸被甩在身后。

可商成疾卻覺得那些聲音始終縈繞在耳邊。

他好像聽見隊伍最前頭江月渾厚嘹亮的聲音，又好像聽見左右和鐘袞被訓得鬼哭狼嚎，休息間隙，程滟會邁著鬼鬼祟祟的小步子過來告封荀的狀，說他又在折磨人。

商成疾看向窗外，景色有些模糊。

封荀突然湊過來，貌似不經意地開口：“說起來，部隊大門還是半年前新換的，聽說之前那扇門被人開車撞爛了。”

商成疾一臉若無其事：“誰撞的？”

封荀也干脆裝傻接商成疾的話頭：“不知道，不過我還聽說那人被團長罰寫了10萬字的檢討。”

“......”想起那份連夜趕出來的10萬字檢討，商成疾感覺自己的手好像又抽筋了。

“下次再回來的時候，說不定又會換一個新的大門。

真是鐵打的軍營流水的大門啊！”

封荀又是滿嘴的鬼話，但是商成疾知道他這是在安慰自己。

他們都明白，有些東西會變，但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

這輛大巴車會行駛20個小時，把他們這伙人送到特種兵訓練選拔基地。

對于這個基地，商成疾沒從團長那里套出任何信息，就連封荀也一無所知。

“基地每年都會安排在不同的地方，可能是在深山老林，也可能是無人海島，每年訓練的形式，考核的內容也不一樣，教官也不是同一批，所以我的經驗可能一點也派不上用場。”

商成疾原本想從封荀那里抄點作業，結果只得到這樣的回答。

“怎么，害怕啊？”

“沒有。”

商成疾己經做好心理準備，他可能會遭受到比小時候商鑒遠要求他的嚴格一百倍一千倍的訓練。

“我不怕苦，只是......怕輸。”

怕輸給封荀，也怕輸給自己的夢想。

這兩個都是他從自己的父親那里爭取來的，如果輸了，他將一無所有。

“一旦開始怕輸，比賽就結束了。

一旦開始怕死，任務就失敗了。

這是我的隊長常說的兩句話。”

封荀躺在操場旁的老榕樹下，嘴里叼著一根雜草，眼睛里盛著從葉片間漏下的陽光。

“哪個隊長？”

商成疾問道。

“黃犬小隊的隊長。”

封荀回道。

商成疾突然來了興致：“和我說說你的黃犬小隊。”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

清明掃墓那次，封荀只簡略地講了講黃犬小隊里的人，商成疾卻記得仔仔細細，因為那些人不僅是他的向往，也是封荀的過往。

“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他們的信息都是機密，要是再告訴你一些，我和你都免不了進小黑屋。”

“那你說說你最想見到誰？

說不定我們這次能碰上呢。”

封荀考慮了兩秒：“說不上想見誰，我總覺得如果見到了，未必是一件好事。

不過有一個人我絕對不想見到。”

“誰啊？”

“我的副隊長。”

半夜三點，車子還在行駛，車上的**多都己經睡得七倒八歪。

封荀和商成疾卻都還精神著。

“還不睡？

說不定我們一到基地就會首接被拉去集訓，現在還是養精蓄銳比較好。

如果睡著不舒服，我的肩膀借你靠。”

封荀說著，伸手強行把商成疾的腦袋按在自己肩上。

商成疾也不拒絕，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封荀。

“睡不著，你陪我說會兒話。”

“要不我給你講講《**心理學》？

我每次睡不著就看這本書，保證十分鐘之內就睡著，而且睡得特別香。”

商成疾笑了笑：“那本書是我導師寫的，他要是聽見你這些話，說不定要氣暈過去。”

“真的假的？”

似乎想到什么，封荀顯得有些興奮，“誒，給我講講你在學校里的事情吧。

在大學里應該有很多女生追你吧，收到過幾封情書？”

商成疾想了想：“十幾封吧，可能二十幾封，也可能三十幾封，我沒仔細數過，最后都被我扔掉了。”

封荀有些嘚瑟：“這么多女生喜歡你，你都沒看上，怎么就看上我了？”

商成疾回他：“大概是一時瞎了眼，腦子又進了水吧。”

封荀面子掛不住了，和商成疾在座位上動了幾下手，又按著人占了點便宜，才又在位子上坐好。

商成疾把頭靠回到封荀肩頭。

“封荀，你和我說說車上的這幾個隊友吧。”

二連的周舟，商成疾是了解的，一連的何年和常飛每天能見著面，和二連的士兵們一起訓練，但是商成疾對他們的個人特質知道的不多，至于另外兩個人，商成疾甚至看著眼生。

畢竟整個團一千多人，商成疾也不能真的把所有人都記下來。

況且有好幾個連從來沒有和一二連一起訓練過。

封荀摸了摸鼻子：“周舟這小子我不多說，身體素質強，標準的好苗子，就是脾氣硬了些，不過再硬的性子，到了那種地方都能被治得服服帖帖。”

商成疾點點頭，他還記得自己剛到部隊的時候，周舟提出要和他單挑的那副倔強模樣。

“何年，槍法不錯，腦子很機靈，學東西比別人都快。

在一連的幾個**里，他是最沒有**的樣子的，經常慫恿那些兵蛋子們**鬧事，沒少在背地里給我惹麻煩。

但我看得出來，這孩子心思干凈，要是好好培養，會變成一把好槍。”

商成疾發出一聲輕哼：“像你一樣？”

“我自然是一把好槍，不過要看是握在誰手上。”

封荀這話說得曖昧又隱晦，商成疾繞了好幾個彎才聽得耳根發燙。

封荀不去點破，繼續開口：“至于飛仔，我向團長推薦過幾次。”

商成疾來了興趣。

“常飛，我記得他。

之前在十三島上的演習，你選他作為其中一個狙擊手。

他隱藏得很好，周舟當時花了三個小時都沒有找到他，要不是后來他主動開槍暴露了位置，恐怕我的作戰也不會那么順利。”

封荀笑了笑：“當時我犯了一個重大的錯誤，忽略了除何年以外的兩個狙擊手的情況，誰讓我的心思全放在你身上了。”

商成疾瞇起眼睛：“你在那個時候就對我有心思了？”

封荀一臉的風輕云淡：“信不信我對你是一見鐘情？”

商成疾愣了兩秒，耳朵一下子紅了。

他的臉皮可不像封荀那樣厚。

封荀記得清清楚楚，他第一次見到商成疾，就移不開目光。

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這人永遠都能輕易地吸引自己全部的視線。

“如果用一種動物來形容飛仔，那就是蛇。

他能很好地把自己隱藏在周圍的環境里，只盯著自己的獵物，專注力極高，行動迅猛。

不過還是太年輕缺少經驗，有些沉不住氣。”

商成疾心想，如果要用一種動物來形容封荀，恐怕沒有比**更合適的了。

“飛仔還有一個特點，特別喜歡看書，而且都不是一些正經的書。”

“比如？”

“我之前在圖書室碰上他在看什么《兒童精神分析》，我都不知道咱們圖書室還有這種書。”

對于部隊里的圖書室，商成疾一首覺得那是個神奇的地方。

如果因為部隊里養了豬，所以有《母豬的產后護理》，倒也說得過去，但是圖書室里居然還有《如何和狗說話》。

最離譜的是有本書叫做《制服//**》。

商成疾猶豫了很久，終于在一個無人的夜晚溜進圖書室打開了這本書，然后發現里面的內容竟然是教人如何制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