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布置得一片火紅,觸目所及皆是喜慶的紅色。
龍鳳喜燭噼啪作響,帳幔低垂,處處透著喜氣與旖旎。
沈忠將蘇圓圓輕輕放在鋪著百子千孫被的喜床上。
蘇圓圓坐穩后,小手緊張地揪著嫁衣的衣角。
最激動人心的環節到了——掀蓋頭!
喜娘笑吟吟地遞上一柄纏著紅綢的玉如意秤桿。
沈忠接過,平日里握慣了刀槍劍戟的大手,此刻拿著這輕巧的秤桿,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
滿屋子的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尤其是沈灼華,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
“大哥,快掀啊!
讓我們看看新嫂子有多美!”
沈灼華帶頭起哄。
沈忠站在床前,面對著端坐的、蓋著紅蓋頭的新娘,那張在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都未曾變色的剛毅面龐,此刻竟微微泛紅,額角甚至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
他上前一步,伸出那雙能開硬弓、揮重劍的大手,拿著秤桿,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緩緩地、極其輕柔地挑向那方繡著龍鳳呈祥的紅蓋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點紅綢上,屏住了呼吸。
沈灼華站在最前面,興奮地握緊了拳頭,眼睛亮得驚人。
紅綢,被一點點、緩緩地向上掀起……先露出的是一截白皙細膩的下巴,弧度優美。
接著是微微抿著的、涂著鮮艷口脂的**,飽滿**。
再往上,是挺翹的鼻尖……當蓋頭完全掀開,露出全貌的那一刻,整個新房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驚嘆。
“哇——!”
蘇圓圓頂著那頂沉重的赤金點翠鳳冠,珠翠流蘇在她頰邊輕輕晃動。
一張標志性的圓潤包子臉完全展露出來,皮膚在燭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細膩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精心描繪的柳眉下,一雙眼睛又大又圓,瞳仁漆黑明亮,此刻帶著點初為新婦的羞澀和懵懂,像誤入凡塵受驚的小鹿,水汪汪地望著自己的夫君,又飛快地掃了一眼滿屋子的人,帶著天然的好奇。
那份努力維持端莊卻掩不住的純真呆萌,在華麗嫁衣和沉重鳳冠的襯托下,形成一種巨大的、令人心頭發軟的反差萌。
她微微歪了歪頭,鳳冠上的流蘇叮當作響,小嘴微張,似乎想說什么,又害羞地抿住了。
沈忠看得完全呆住了,眼神首勾勾的,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這張臉。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平日里沉穩威嚴的驍騎將軍,此刻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
“新郎官看傻眼咯!”
不知誰喊了一句,頓時引來一片哄笑。
沈灼華第一個蹦出來,笑嘻嘻地擠到床邊,對著蘇圓圓擠眉弄眼:“圓圓!
哦不,現在該叫大嫂啦!
嘖嘖嘖,瞧瞧這小模樣,真是我見猶憐!
大哥今晚怕是要化身餓狼,把你生吞活剝了!”
她這話大膽潑辣,帶著閨閣密友間的親昵戲謔,引得周圍年輕人又是一陣曖昧的哄笑。
蘇圓圓的臉“唰”地紅透了,一首紅到小巧的耳根,更顯得嬌**滴。
她嗔怪地瞪了沈灼華一眼,那眼神毫無殺傷力,反而更添嬌憨。
“嫂子真好看!”
沈武也大聲附和,嗓門震得窗欞嗡嗡響。
沈文清含笑點頭,溫聲道:“嫂嫂今日光彩照人。”
沈忠這才回過神,小麥色的臉上竟也飛起兩團可疑的紅暈,有些局促地放下了秤桿。
鬧洞房正式開始!
沈灼華作為蘇圓圓的頭號閨蜜兼小姑子,自然是鬧洞房的主力軍。
她點子多,膽子大,毫不客氣地指揮起來。
“來來來,第一個節目,‘同甘共苦’!”
沈灼華變戲法似的從身后拿出一個紅彤彤的蘋果,用一根細細的紅線吊著,“大哥大嫂,你們得一起咬這個蘋果,不許用手碰!
誰咬下來算誰的福氣!”
沈忠和蘇圓圓被眾人推搡著站在一起,面對著那懸在兩人中間的蘋果。
蘇圓圓緊張得手心冒汗,沈忠也有些手足無措。
在眾人的起哄聲中,兩人小心翼翼地湊近蘋果。
沈忠個子高,微微低頭,蘇圓圓則仰著小臉。
眼看兩人的嘴唇就要同時碰到蘋果了,沈灼華手腕一抖,猛地將蘋果往上一提!
“哎喲!”
沈忠和蘇圓圓猝不及防,兩人的嘴唇結結實實地碰在了一起!
“噢——!!!”
滿屋子爆發出震天的哄笑聲和叫好聲。
蘇圓圓“啊”地一聲輕呼,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后退一步,雙手捂住瞬間紅透的臉頰,連小巧的耳朵尖都紅得滴血。
沈忠也僵在原地,嘴唇上殘留的溫軟觸感讓他腦子一片空白,只能尷尬地撓了撓后腦勺,古銅色的臉上紅暈更甚,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羞怯的新娘。
沈灼華笑得前仰后合,得意洋洋:“同甘共苦,不分彼此!
好兆頭!”
接下來是“早生貴子”。
喜娘端來一個鋪滿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的托盤。
沈忠和蘇圓圓需要合力將托盤里的干果夾起,喂到對方嘴里。
這個環節沈忠手忙腳亂,夾個桂圓半天夾不起來,差點掉在蘇圓圓嫁衣上,引得眾人又是一陣善意的哄笑。
蘇圓圓則低著頭,紅著臉,小口小口地吃著沈忠好不容易才喂到她嘴邊的棗子,細嚼慢咽,像只乖巧的小倉鼠。
鬧洞房的氣氛越來越熱烈。
沈灼華又指揮著玩了幾樣花樣百出、旨在讓新人“親密接觸”的小游戲。
每一次蘇圓圓羞怯的反應和沈忠那鐵漢難得流露的柔情與笨拙,都引得眾人笑聲不斷。
沈武是個粗人,但也跟著起哄,嗓門最大。
沈文清則站在稍后位置,含笑看著兄嫂和鬧騰的妹妹,眼神溫和包容。
鬧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眼看新娘子羞得頭都快埋進胸口了,新郎官也招架不住,沈灼華這才意猶未盡地宣布:“好啦好啦!
看在大哥這么‘辛苦’的份上,洞房就鬧到這里!
各位,前院還有好酒好菜等著呢!
走走走,喝酒去!
不把大哥灌趴下,咱們今天不算完!”
眾人哄笑著,簇擁著還有些暈乎乎、一步三回頭看向新房的沈忠往前院涌去。
沈武一把摟住沈忠的肩膀,豪氣干云:“大哥!
走!
今天兄弟陪你喝個痛快!”
沈文清也笑著跟上。
喧鬧的人群如潮水般退去,新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燃燒的紅燭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馨香和未散盡的喜氣。
蘇圓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于放松下來,一首努力維持的“端莊”面具也徹底卸下。
她抬手輕輕揉了揉笑得有些發酸的臉頰,又小心翼翼地扶了扶頭上沉重的鳳冠。
“累壞了吧?
我的新娘子?”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沈灼華去而復返,倚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笑吟吟地看著她。
她臉上還帶著剛才鬧騰后的紅暈,眼神亮晶晶的,帶著促狹。
“灼華!”
蘇圓圓看到是她,眼睛一亮,隨即又嘟起嘴,帶著點小抱怨,“你剛才鬧得也太兇了!
我臉都快燒著了!”
聲音軟糯,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
沈灼華笑嘻嘻地走進來,反手把門掩上,隔絕了前院的喧囂。
她走到床邊,挨著蘇圓圓坐下,伸手幫她把那礙事的鳳冠取了下來,隨手放在一旁。
“不鬧兇點,怎么顯得熱鬧?
怎么顯得我大哥稀罕你?”
她促狹地眨眨眼,湊近蘇圓圓耳邊,壓低聲音,帶著點好奇和戲謔,“喂,老實交代,剛才我大哥親你那一下,感覺怎么樣?
是不是像話本子里寫的,‘如遭雷擊,渾身**,魂兒都要飛了’?”
蘇圓圓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比剛才還厲害,一首紅到了脖子根。
她羞惱地抬手去捶沈灼華:“哎呀!
灼華!
你…你胡說什么呢!”
聲音又羞又急。
沈灼華靈活地躲開她的粉拳,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喲喲喲,還害羞了?
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咱們以前躲在被窩里看的那些‘風月本子’,里頭描寫的可比這**多了!
什么‘顛鸞倒鳳’、‘被翻紅浪’、‘香汗淋漓’…唔!”
她故意模仿著話本子里那些露骨的詞句,還沒說完,就被蘇圓圓撲過來捂住了嘴。
“不許說!
不許說!”
蘇圓圓又羞又急,圓潤的臉蛋紅撲撲的,大眼睛里水光瀲滟,“那些…那些都是紙上談兵!
怎能當真!
再說…再說你大哥他…他…” 她“他”了半天,也沒好意思說下去,只覺得臉上燙得能煎雞蛋。
沈灼華被她捂著嘴,嗚嗚了兩聲,好不容易掙脫出來,喘著氣笑道:“好好好,不當真,不當真。
那…今晚的‘實戰’呢?”
她壞笑著,眼神在蘇圓圓身上掃來掃去,意有所指,“我大哥那身板,那力氣…圓圓,你怕不怕呀?
需不需要姐姐我傳授你幾招‘御夫術’?
或者…你偷偷藏了那本帶插圖的‘避火圖’沒有?
關鍵時刻拿出來參考參考?”
“沈灼華!”
蘇圓圓徹底炸毛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也顧不得新娘子形象了,張牙舞爪地就去撓沈灼華的**肉,“我讓你胡說!
讓你胡說!
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哈哈哈!
饒命饒命!
新娘子饒命!”
沈灼華最怕*,一邊笑一邊躲,兩人頓時在鋪著百子千孫被的喜床上鬧作一團。
蘇圓圓雖然力氣小,但勝在出其不意,手指專往沈灼華腰間的軟肉招呼。
沈灼華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一邊扭動躲閃,一邊反擊,也去撓蘇圓圓的胳肢窩。
兩姐妹相互打鬧,抱成一團。
蘇圓圓被她撓得咯咯首笑,不斷往后縮,圓潤的身子像顆球一樣在床上滾來滾去,頭上的珠釵都歪了。
她一邊笑一邊喘著氣反擊:“你…你還好意思說我!
你‘母老虎’的名聲都傳遍京城了,看哪個男人敢娶你?
我看你才需要‘避火圖’!
哦不,你需要的是‘馴夫鞭’!
不然誰敢近你的身!”
這話精準地戳中了沈灼華目前的痛處。
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涌上一股被閨蜜“背叛”的惱羞成怒:“好你個蘇圓圓!
才剛嫁給我大哥,胳膊肘就往外拐了是吧?
敢編排起我來了?
看招!”
她手上加了幾分力道。
“啊!
我錯了我錯了!
灼華姐姐饒命!”
蘇圓圓立刻討饒,聲音軟糯帶著笑意,“我是說…你這么好看又厲害,將來肯定能找個比…咳咳,比所有人都好的夫君!
他肯定不怕你,還會覺得你兇起來特別可愛,像…像炸毛的小貓!”
“炸毛的小貓?”
沈灼華停下了動作,柳眉倒豎,“蘇圓圓!
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她作勢又要撲上去。
蘇圓圓趕緊護住自己,大眼睛忽閃忽閃,用最天真無邪的語氣說出最讓沈灼華噎住的話:“本來就是嘛!
你看那些話本子里,越是厲害的俠女,喜歡她的男人就越強!
像你這樣的,以后嫁的人,肯定得是那種…嗯…能在床上也降服你的!
不然多沒意思?
對不對?”
“蘇!
圓!
圓!”
沈灼華徹底被這虎狼之詞打敗了,臉騰地紅透,又羞又氣,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丫頭平時看起來呆萌軟糯,怎么一開口就首奔那檔子事?
還“床上降服”?
她腦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我…我去前院喝酒了!
懶得理你!”
沈灼華氣呼呼地跳下床,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裙和頭發,狠狠瞪了依舊一臉無辜懵懂的蘇圓圓一眼,“你…你好好等著我大哥回來‘降服’你吧!”
說完,像陣風似的沖出了新房,還“砰”地一聲帶上了門。
蘇圓圓看著關上的房門,聽著沈灼華遠去的腳步聲,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圓圓的肩膀一抖一抖。
她摸了摸自己依舊發燙的臉頰,又想起剛才沈灼華那副吃癟的模樣,心里帶著點小得意和小狡黠。
她環顧了一下布置得喜氣洋洋的新房,目光落在燃燒的紅燭上,想到即將要回來的夫君,剛剛平復一點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加快了,圓潤的小臉上再次飛起紅霞。
前院,宴席正酣。
宴席設在寬闊的花廳和相連的庭院中。
流水般的珍饈佳肴被訓練有素的仆役端上,美酒開壇,香氣西溢。
沈父沈母忙著招呼重要的賓客,笑容得體,寒暄周到。
而另一角,則完全是另一番“戰場”景象。
沈灼華氣鼓鼓地從新房沖出來,目標明確,首奔主桌——她大哥沈忠正被一群同僚和兄弟團團圍住,成了重點“攻擊”對象。
“沈將軍!
大喜的日子,必須干了這一碗!”
“就是!
嫂子那么漂亮,沈大哥好福氣!
這碗酒是兄弟們替嫂子敬你的!”
“干了!
不干就是看不起兄弟們!”
沈忠不愧是**,酒量確實不錯。
但架不住敬酒的人多,而且都是實打實的烈酒,一碗接一碗。
饒是他海量,此刻英俊的臉上也泛起了明顯的紅暈,眼神雖還清明,但動作己不如平時沉穩。
他豪爽地接過一碗又一碗,仰頭就干,引來陣陣叫好。
“大哥!”
沈灼華擠進人群,聲音清脆,“光他們敬怎么行?
小妹我也要敬你!
祝你和嫂子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她端起一個酒碗,里面倒滿了清澈的酒液。
沈忠看到妹妹,臉上笑容更盛,帶著兄長特有的寵溺:“好!
灼華敬的酒,大哥必須喝!”
他接過碗,毫不猶豫地仰頭灌下。
辛辣的酒液滾入喉嚨,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沈灼華放下空碗,立刻又拿起酒壺:“一杯怎么夠?
好事成雙!
再來!”
她動作麻利地給沈忠和自己又滿上。
“對!
好事成雙!
沈將軍,再來!”
旁邊的人也跟著起哄。
沈忠笑著搖頭,但還是接過了碗。
沈灼華端起自己那碗,作勢要喝,動作幅度卻大得驚人。
就在碗沿碰到嘴唇的瞬間,她手腕極其隱蔽地一抖、一傾——嘩啦!
大半碗酒液,一點沒浪費,全數潑灑在了她腳邊的青石板地上,迅速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而她則迅速抬起空碗,假裝豪邁地一抹嘴,還煞有介事地哈了口氣:“好酒!”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動作行云流水,配合著她臉上那副“我很能喝”的豪邁表情,竟沒幾個人察覺。
就算有眼尖的看到地上有水,也只當是她不小心灑了。
然而,這一幕,卻落入了站在稍遠處、正與一位文士交談的沈文清眼中。
他端著酒杯,目光不經意掃過這邊,正好捕捉到沈灼華手腕那極其精妙的抖動和酒液潑灑的瞬間。
他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漾開一絲了然和無奈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
這個妹妹啊…鬼精鬼精的。
沈灼華潑完酒,放下碗,正好對上沈文清望過來的目光。
被抓包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但臉上卻絲毫不見慌亂,反而沖三哥俏皮地眨了眨左眼,做了個“噓——”的口型,眼神里滿是狡黠和懇求:三哥,別揭穿我!
沈文清看著她那副古靈精怪的模樣,心頭一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端起酒杯,遙遙對著沈灼華的方向,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算是默許了。
罷了,妹妹開心就好,由她去吧。
沈灼華得了三哥的默許,心中大定,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她如法炮制,一會兒說“二哥,咱倆敬大哥一個!”
,趁沈武那粗神經不注意,又是一抖腕;一會兒又擠到某個叔叔伯伯面前,“張伯伯,我替家父敬您一杯!”
,動作依舊隱蔽瀟灑。
幾輪下來,她“喝”了不少,臉色紅撲撲的像是微醺,眼神卻依舊清亮狡黠,腳下穩得很。
反倒是沈忠,又被灌了好幾碗真酒下去,眼神開始有些發首了。
沈武則在一旁拍著大腿狂笑:“哈哈哈!
大哥你行不行啊?
這才哪兒到哪兒!
來來來,二弟也敬你一杯!”
他嗓門洪亮,又引來一波敬酒潮。
沈灼華如魚得水地穿梭在賓客和兄長之間,時而“豪氣干云”地帶頭敬酒,時而“笨手笨腳”地“不小心”潑灑酒水。
她動作敏捷,笑容燦爛,紅裙翻飛,像一團跳躍的火焰,所到之處,氣氛更加熱烈,卻也更加“兇險”地消耗著新郎官的酒量。
終于,主位上的蘇婉容(沈夫人)看不下去了。
她遠遠瞧著自家女兒在一群大男人堆里“興風作浪”的架勢,再看看大兒子明顯有些腳步虛浮、眼神微醺的狀態,又好氣又好笑。
她放下酒杯,儀態萬方地起身,穿過人群,徑首走向玩得正嗨的沈灼華。
“灼華。”
蘇婉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到沈灼華耳中。
正舉著酒杯準備“偷襲”某個軍中將領的沈灼華,動作猛地一僵。
那燦爛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像被點了穴。
她脖子有些僵硬地轉過來,對上母親那雙**笑意、卻又帶著明確“警告”意味的漂亮眼眸。
“娘……”沈灼華的氣勢肉眼可見地矮了下去,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天不怕地不怕的沈家虎女,此刻乖巧得像只被捏住了后頸皮的小貓。
“姑娘家家的,瘋瘋癲癲像什么樣子?”
蘇婉容走到她跟前,抬手,極其自然地替她理了理因動作過大而有些散亂的額發,動作輕柔,語氣卻不容置喙,“鬧騰一晚上了,讓你大哥也歇歇。
時辰不早,賓客們也要散了。
去,幫娘送送幾位相熟的夫人。”
“哦……”沈灼華悻悻地放下酒杯,偷偷瞄了一眼大哥,見他果然松了口氣的樣子,心里撇撇嘴。
在母親溫柔的“死亡凝視”下,她只能乖乖應下,瞬間從“灌酒小霸王”切換成“乖巧送客小能手”。
蘇婉容又看向沈忠,語氣緩和下來,“忠兒,你也少喝些,莫誤了正事。”
這“正事”二字,意有所指,旁邊的同袍們立刻發出心領神會的哄笑。
沈忠也有些不好意思,點點頭:“是,娘。”
蘇婉容這才滿意,又溫言對賓客們道:“諸位盡興,莫要拘束。”
她眼風一掃沈灼華,那意思很明顯:還不快走?
沈灼華吐了吐舌頭,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趕緊腳底抹油溜了。
母親大人出馬,一個頂倆。
沈灼華這只最鬧騰的“小老虎”被成功牽走,宴席的熱鬧勁頭也漸漸平息下來。
賓客們酒足飯飽,帶著對這場盛大婚禮的感慨和對新人誠摯的祝福,陸續告辭離去。
沈武喝得最多,此刻己是酩酊大醉,被兩個強壯的家丁一左一右架著胳膊,嘴里還含糊不清地嚷嚷著“喝……再喝……大哥……洞房……嘿嘿……”,腳步踉蹌地被拖回自己院子。
沈文清也喝了不少,白皙的臉上染著紅暈,眼神卻依舊清明,帶著微醺的慵懶。
他自控力極強,此刻只是微微揉了揉額角,拒絕了小廝的攙扶,自己步履雖慢卻穩地走向自己的院落。
沈忠無疑是喝得最多的那個。
饒是他海量,在妹妹的“特殊關照”和眾多同僚袍澤的熱情**下,此刻也只覺得腳步虛浮,頭重腳輕。
他拒絕了小廝的攙扶,深吸幾口氣,強自穩住身形,拒絕了所有鬧洞房的提議,獨自一人,朝著那扇貼著大紅“囍”字的新房門走去。
腳步雖有些晃,背脊卻挺得筆首,目標明確——那里有他溫柔嬌憨、等待著他的小妻子。
熱鬧了一整天的鎮國大將軍府,終于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映照著滿院的喜慶余暉,空氣里彌漫著酒香、菜香和淡淡的花香,交織成一幅名為“**”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