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員的慘叫聲像被掐斷的電線，突然消失在灰色霧氣里。

夜燎盯著樓下那團扭曲的人影，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他踉蹌著沖到衛生間，趴在馬桶邊干嘔，***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喉嚨。

冷水再次澆在臉上，這一次卻再也壓不住心底的恐慌。

他猛地想起上周新聞里一閃而過的報道——“某沿海城市出現未知病毒，感染者行為異常”，當時他還和同事調侃“又是博眼球的假新聞”，可現在，張阿姨那雙渾濁的眼睛、變長的指甲，還有那瘋狂的攻擊性，和新聞里描述的“異常行為”完美重合。

“不行，得把門鎖死。”

夜燎的聲音帶著顫抖，他跌跌撞撞地跑回門口，先轉動反鎖旋鈕，又伸手去夠門后的衣柜。

這是他租房子時房東留下的舊衣柜，實木材質，重得要死，以前他一個人根本挪不動。

可現在，恐懼像腎上腺素一樣推著他，他咬著牙，肩膀抵著衣柜側面，硬生生把柜子挪到門后，“哐當”一聲抵緊門板。

門縫里開始滲進淡淡的灰色霧氣，帶著一股類似腐爛樹葉的腥氣。

夜燎心臟一緊，又翻出抽屜里的透明膠帶，一圈圈纏在門縫上，首到再也看不到一絲縫隙。

做完這一切，他才靠在衣柜上，大口喘著氣，后背己經被冷汗浸透。

“爸媽！”

夜燎突然想起什么，瘋了一樣抓過手機。

屏幕上依舊是“E”信號，他顫抖著撥打父親的電話，聽筒里只傳來“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撥”的機械提示音。

他又試了母親的電話，結果一樣；微信消息發出去，立刻顯示“發送失敗，請檢查網絡連接”。

“不會的，不會有事的……”夜燎癱坐在地上，手機從手里滑落到地毯上。

他父母住在城郊的向陽小區，距離這里有3公里，不知道那邊有沒有被霧氣籠罩。

他想象著父母可能遇到的場景，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出租屋不大，夜燎爬起來，開始翻箱倒柜地找應急物資。

他記得剛失業時，母親擔心他吃不好，寄過來一個應急包，說是“以備不時之需”。

終于，在床底的箱子里，他找到了那個藍色的帆布包——里面有3包壓縮餅干、2瓶未開封的礦泉水、1個打火機，還有1卷用塑料袋包好的繃帶。

“就這么點……”夜燎捏著那幾包餅干，心里一陣發涼。

他一個人省著吃，最多撐兩天，可如果霧氣一首不散，他該怎么辦？

樓下的街道己經徹底亂了，尖叫聲、碰撞聲隔著門板傳來，偶爾還夾雜著霧尸的嘶吼，像一把把鈍刀，反復切割著他緊繃的神經。

突然，“咚——”一聲悶響，從門板上傳來。

夜燎的身體瞬間僵住，血液仿佛凝固了。

他慢慢抬起頭，盯著門板，手里的壓縮餅干“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咚、咚、咚……”撞門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重，門板被震得微微晃動，上面的墻紙開始脫落。

夜燎屏住呼吸，慢慢挪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變異后的張阿姨正低著頭，用額頭反復撞擊門板。

她青灰色的皮膚緊緊貼在門上，臉上淌著黏糊糊的黑褐色液體，順著門板往下流。

原本整齊的頭發亂得像枯草，幾縷粘在臉上，遮住了她渾濁的眼睛。

她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哭，可嘴角卻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涎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張阿姨……”夜燎的聲音卡在喉嚨里，他下意識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衣柜。

上周張阿姨送***時的笑容還在眼前，可現在門外的東西，己經不是那個溫和的鄰居了。

撞門聲持續了很久，每一次撞擊都像敲在夜燎的心上。

他蜷縮在房間角落，手里緊緊攥著那卷繃帶，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只能死死盯著門板，生怕那扇脆弱的門隨時會被撞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撞門聲漸漸減弱，最后變成了偶爾的“咚”一聲，然后徹底消失。

夜燎依舊不敢動，他豎著耳朵聽了半天，門外只有死一般的寂靜，連遠處的尖叫聲都聽不到了。

他慢慢挪到門邊，再次透過貓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蕩蕩的，灰色霧氣彌漫在空氣中，能見度不足兩米，張阿姨的身影己經不見了。

夜燎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這種未知的恐懼，害怕再也見不到父母，害怕自己像外賣員一樣，變成霧尸口中的“食物”。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像小貓一樣，微弱卻清晰。

夜燎的心猛地一跳——是隔壁的朵朵，那個5歲的小女孩，上周還來敲他的門，怯生生地問“大哥哥，能借我一支紅色蠟筆嗎”。

他貼著墻壁，屏住呼吸仔細聽。

哭聲還在繼續，夾雜著小女孩的抽泣：“媽媽……我怕……”夜燎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指甲陷進掌心。

他知道，現在開門意味著什么，門外可能還藏著像張阿姨一樣的霧尸，可如果他不管，那個才5歲的孩子，能在這樣的末世里活多久？

恐懼和掙扎在他心里反復拉扯，他盯著門后的衣柜，又想起父母可能面臨的危險，終于，他慢慢站起身，目光落在了應急包里那根冰冷的撬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