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指尖發顫地捏著醫院催款單,****標著的數字像一把刀懸在她頭頂。
走廊里消毒水的氣味刺鼻,耳邊回蕩著醫生半小時前的話:"溫小姐,您父親需要立即進行冠狀動脈搭橋手術,拖延下去會有生命危險。
"她透過玻璃窗看向病房里的父親。
溫明遠教授曾經挺拔的身軀如今蜷縮在病床上,監護儀上的曲線微弱地跳動著。
才五十八歲,頭發卻己全白,像一株被風霜摧殘的老松。
手機再次震動,畫廊房東發來最后通牒——明天再不交清拖欠的三個季度租金,就將鎖門換鎖,里面所有畫作都會被當作抵押品扣押。
"溫小姐。
"一個低沉的男聲在身后響起。
溫婉猛地轉身,寧世杰不知何時己站在走廊陰影處,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讓他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昏暗里閃著冷光。
"你怎么在這里?
"溫婉下意識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涼的墻壁。
寧世杰緩步走近,皮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令人心顫的節奏。
他抬手,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張紙——溫父的醫療費用全免通知,上面蓋著院長私章。
"考慮得如何?
"他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你父親的病情,似乎等不起了。
"溫婉的視線在醫療通知和病房之間來回游移,喉嚨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
她閉上眼,淚水滾落,"為什么是我?
"寧世杰抬手,拇指粗糲地擦過她臉頰的淚痕,"因為你足夠干凈。
"他的氣息噴在她耳畔,"藝術世家出身,沒有亂七八糟的社交圈,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你急需用錢,卻還有尊嚴可踐踏。
"溫婉猛地睜開眼,卻撞進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一刻她明白了,這不是求婚,而是一場獵殺。
她是被逼到懸崖邊的獵物,而寧世杰是享受她垂死掙扎的獵人。
"好。
"這個字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血腥氣。
寧世杰嘴角微勾,"周謹會帶你去簽協議。
"簽協議的地點竟在寧世杰的私人醫院VIP套房。
溫婉像木偶一樣被擺布著,簽下一份又一份文件:婚前財產公證、保密協議、行為規范條款...律師機械地念著條款,每一條都像鐵鏈將她捆得更緊。
"第七條,婚姻存續期間,乙方不得與任何異性有非工作必要接觸...""第九條,乙方需隨時配合甲方出席社交場合,保持恩愛形象...""第十西條,若乙方違約,將賠償甲方全部支出及三倍違約金..."簽字筆在最后一頁紙上劃出沙沙聲響,溫婉恍惚覺得那是自己心臟被撕裂的聲音。
"恭喜,寧**。
"寧世杰收起文件,臉上沒有絲毫喜悅,"今晚搬進楓林別墅,周謹會去接你。
"沒有婚禮,沒有戒指,甚至沒有一個正式的通知。
當天晚上,一輛黑色奔馳將溫婉和她少得可憐的行李送到了郊外那座奢華的牢籠。
楓林別墅燈火通明,卻冷得像冰窖。
管家和周謹早己候在門口,看她的眼神像在審視一件貨物。
"夫人,這是您的日程表。
"周謹遞來一張打印紙,"寧總要求您嚴格遵守。
"溫婉掃了一眼,從起床到就寢,每一小時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包括"自由活動"時間。
"我的手機和電腦呢?
"周謹微微一笑,"寧總說,為了您能更好地適應新生活,暫時不需要這些干擾。
"她做了個手勢,女傭立刻捧來一個精致的盒子,"這是寧氏內部通訊器,只能撥打預設的五個號碼。
"溫婉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哪里是婚姻,分明是軟禁。
臥室大得驚人,中央的king size大床鋪著冰冷的絲綢床單。
溫婉縮在角落的沙發上過了一夜,清晨被女傭的敲門聲驚醒。
"夫人,早餐準備好了。
一小時后司機送您去醫院探望令尊。
"醫院里,溫父的氣色明顯好轉,拉著女兒的手絮絮叨叨:"小婉,寧家那小子對你好嗎?
雖然這婚事突然,但寧家畢竟...""他對我很好。
"溫婉強撐笑容,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爸,您別擔心,專心養病。
"離開時,她在走廊遇見主治醫師。
"溫小姐,真是奇跡!
今早國際心外科權威史密斯醫生親自來為溫教授會診,還安排了最新技術的手術方案。
"醫生興奮地說,"寧先生的面子真大。
"溫婉怔住。
她沒想到寧世杰會做到這一步。
當晚,寧世杰罕見地回了別墅。
溫婉正在三樓閑置的小房間整理畫具——這是她唯一能找到的慰藉。
畫筆沾上顏料,在畫布上涂抹的瞬間,她短暫地忘記了現實。
"誰允許你在這里亂畫?
"冰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溫婉手一抖,畫筆掉在地上。
寧世杰不知何時站在門口,面色陰沉。
"我...我只是..."寧世杰大步走來,一把扯下畫布,上面未完成的向日葵被粗暴地撕裂。
"寧**不需要做這種低賤工作。
"他冷笑,"還是說,你覺得我給你的錢不夠?
"溫婉渾身發抖,不是因恐懼,而是憤怒。
"畫畫是我的生命,不是低賤工作!
""生命?
"寧世杰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一把攥住她手腕拖到走廊鏡子前,"看看你現在是誰?
溫婉己經死了,活著的只有寧**!
"他俯身在她耳邊,聲音輕柔卻**,"記住,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生命,現在都屬于我。
"那夜,溫婉蜷縮在床上無聲流淚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修長的影子站在床邊許久,最終只是將滑落的被子重新蓋在她肩上,又悄無聲息地離去。
次日清晨,溫婉發現那個小畫室己被徹底清空,門鎖也被更換。
而餐桌上,多了一串車鑰匙和一張紙條:"下午三點,去看你父親手術。
——N"手術很成功。
溫婉在醫院守了一整夜,黎明時分才回到別墅。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客廳里,一個穿著**紅裙的女人正倚在寧世杰懷里,鮮紅指甲在他胸口畫圈。
"哎呀,這就是寧**吧?
"女人嬌笑著,眼里滿是挑釁,"世杰說你很大度的,不會介意我偶爾來...做客吧?
"溫婉站在原地,感覺血液一點點凝固。
寧世杰漫不經心地晃著紅酒杯,眼神冷漠地看向她,"上樓去,別在這礙事。
"那一刻,溫婉徹底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她機械地轉身,卻在樓梯拐角處聽見寧世杰冰冷的聲音:"戲演完了,滾吧。
"紅裙女子不滿地撒嬌,卻換來一聲厲喝:"周謹,送客!
"溫婉不確定自己是否聽錯了。
她只知道,回到房間后,她將臉深深埋進枕頭,哭到窒息。
而門外,寧世杰站在陰影里,手中捏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生生折成了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