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花園里種著不少梔子花，白色的花瓣在陽光下開得正盛，香氣順著窗戶飄進來。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媽媽總愛在窗臺上擺一盆梔子花，說這花寓意著“等待”。

等待什么呢？

等待爸爸回家？

還是等待這個家變回原來的樣子？

江虞晃了晃腦袋，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開。

她掏出耳機戴上，點開一首搖滾樂，試圖把自己和這個過于安靜的家隔離開來。

樓下，客廳——江軍看著坐在對面的年輕人，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封宴，剛才樓上那個是我小女兒，剛從國外回來，不懂事，要是沖撞了你，你別往心里去。”

封宴正低頭看著文件，聞言抬了抬眼皮。

“江叔多慮了，小孩子而己。”

“什么小孩子，都上大學了。”

江軍笑了笑，“被**寵壞了。”

封宴沒接話，翻文件的手指頓了頓。

他想起剛才那個女孩，撞進他懷里時，像只受驚的小鹿，眼睛瞪得圓圓的，睫毛顫了顫，卻沒露出多少害怕的神色。

反而在看到手機屏幕裂開時，撇了撇嘴，那點委屈的樣子，倒像是被人搶了糖的小孩。

“對了，”江軍忽然道。

“下周末有個酒會，你爺爺也會去，一起？”

封宴合上文件：“到時候看時間。”

“必須去，”江軍放下茶杯，語氣帶著點不容置疑。

“你爺爺上次還跟我念叨，說你這陣子除了工作就是工作，連家都不怎么回。

年輕人，別總把自己繃那么緊。”

封宴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好。”

這時，江妄從樓上下來，手里還拿著那兩個玻璃杯：“爸，你們聊完了？”

“差不多了，”江軍站起身。

“剩下的讓法務對接就行。

封宴，中午在這兒吃飯，讓張媽多做幾個菜。”

“不了。”

封宴也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被江虞扯皺的袖口。

“下午還有個會，改天再陪江叔喝酒。”

江軍知道他忙，也不勉強：“我讓阿妄送你。”

“不用，司機在外面等著。”

封宴拿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

“江叔，告辭。”

他走到門口，換鞋時，目光不自覺地往二樓瞥了一眼。

走廊盡頭的房門關著，隱約有音樂聲傳出來，是很吵的搖滾樂，和這棟房子的沉穩氣質格格不入。

他勾了勾唇角，沒什么笑意，轉身走了出去。

江虞在房間里待了沒多久，就被媽媽叫下樓吃飯。

餐廳里擺著長長的餐桌，上面放滿了菜，糖醋排骨、松鼠鱖魚、番茄牛腩……全是她愛吃的。

江軍坐在主位上，看見她下來，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小虞，過來坐爸這兒。”

江虞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嘗嘗這個排骨，”江軍給她夾了塊排骨，“張媽特意給你做的，放了你愛吃的話梅。”

江虞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開，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小時候不愛吃肥肉，媽媽就把排骨和話梅一起燉，燉得酥爛，肥肉入口即化，她能一口氣吃一大盤。

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爸爸還記得。

“好吃嗎？”

江軍看著她，眼神里帶著期待。

“嗯。”

江虞點點頭，把排骨咽下去，“謝謝爸。”

虞江如在一旁看著，沒說話，只是給她夾了塊魚肉：“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江妄忽然笑道：“爸，你這招也太犯規了，用一頓飯就想收買我妹啊？”

江軍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一家人說說笑笑，氣氛總算緩和了些。

江虞吃著飯，忽然想起什么，問道：“爸，下午那個封先生，是來談什么合作的？”

“城南那塊地的項目，”江軍道。

“打算和封氏一起開發。”

“封氏很厲害嗎？”

江虞裝作不經意地問。

“何止是厲害，”江妄接話道，“封宴接手封氏這幾年，吞了好幾家大公司，現在在京圈，沒人敢不給封家面子。”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你也別擔心，他跟我們家關系還行，小時候總來咱們家蹭飯。”

江虞“哦”了一聲，沒再問。

因為那場車禍，以前小時候的很多事情她都記不得了。

她想起封宴那雙沒什么情緒的眼睛，總覺得那個人不像哥哥說的那么“還行”。

那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不是靠關系就能抵消的。

吃完飯，江虞回了房間。

她打開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柜。

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屏幕上的裂縫格外顯眼。

她嘆了口氣，從包里翻出個小熊手機殼套上，勉強遮住了那道縫。

剛收拾完，手機就響了，是閨蜜打來的視頻電話。

“虞虞！

快讓我看看你家的豪宅！”

電話那頭的林薇薇興奮地喊道。

“我聽說京圈的豪宅都跟宮殿似的，是不是真的？”

江虞拿著手機在房間里轉了一圈：“也就那樣吧，還沒我在紐約的公寓舒服。”

“得了吧你，”林薇薇翻了個白眼。

“對了，你哥的那個發小，封氏掌權人，真的像照片上那么帥嗎？

有沒有什么八卦？

比如他有沒有女朋友？”

江虞靠在吊椅上，想起封宴那張冷峻的臉：“沒細看，感覺挺兇的，應該沒人敢跟他談戀愛。”

“那正好啊！”

林薇薇激動道，“你上啊！

近水樓臺先得月，把這位京圈太子爺拿下，以后你就是整個京都最靚的仔！”

江虞被她逗笑了：“你可拉倒吧，我跟他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再說了，他是我爸的合作伙伴，還是我哥的朋友，我要是對他有什么想法，我爸不得打斷我的腿？”

“也是哦，”林薇薇有點失望，“不過說真的，這種強強聯合的戲碼，想想就帶感。

你想想，你是**小公主，他是封家太子爺，你們倆要是在一起了，整個京圈不得炸鍋？”

江虞沒接話，視線落在窗外。

夕陽正慢慢落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樓下的花園里，梔子花的香氣似乎更濃了。

她忽然想起剛才在走廊里撞到封宴的那一刻，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和這梔子花香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很奇妙的味道。

“我跟他就是萍水相逢，”江虞拿起一顆草莓塞進嘴里，含糊道。

“以后估計也不會有什么交集。”

林薇薇還在電話那頭嘰嘰喳喳地說著什么，江虞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她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里忽然有種莫名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