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水槽里的碗碟還帶著水汽,柯念仔細擦干了手,指尖還殘留著一點洗潔精的檸檬香。
她拿起放在料理臺邊的手機,屏幕亮起,映著她略帶疲憊的臉。
指尖滑動,她熟稔地點開那個對話框。
她詳細地輸入了明天的學習計劃,精確到小時,包括了復習鞏固的時間。
第二天,柯念的執行力不錯,基本完成了計劃。
她把做完的化學練習題拍照發了過去,卷面上滿是認真圈畫的重點和***。
手機在王蔚那邊震動了一下。
他正靠在沙發里看文件,隨手拿起手機點開圖片。
對面很快回復了,“做題習慣很好,圈點勾畫很清晰。
繼續保持。”
他仔細看了看答案,發現只錯了一道選擇題。
這時,柯念的消息又跳了出來: “任務完成了!
能聊會兒天嗎?”
“嗯,說吧。”
他放下文件,身體向后靠進沙發里,指尖在手機邊緣無意識地輕敲,等著她的下文。
“剛喝完藥,苦得我舌頭都麻了...”她發完消息,仿佛還能感受到那股苦味,下意識地咂了咂嘴,伸手去夠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幾口。
他幾乎的秒回,“給你點杯甜的奶茶?
壓壓苦味。”
“”代付,還是發地址發我。”
她手指停在屏幕上,猶豫了一下,“謝謝,我最近在減肥呢...還是算了。”
“其實我以前可瘦了,就那次腰傷之后,醫生說要靜養幾個月,一點都不能動,整天躺著...結果...不知不覺就...”她捏了捏自己腰間軟乎乎的肉,嘆了口氣,肉肉就囤起來了。
>他看著她發來的文字,眼前仿佛浮現她捏著自己腰、有點懊惱的模樣,低笑了一聲,“有點肉怎么了?
捏著軟乎乎的,挺可愛。
只要不是特別胖影響健康就行。”
他頓了一下,想起她的腰傷,又加了一句,“而且...我覺得你腰上是不是就該留點肉?
護著點骨頭。”
深夜,房間里的燈己經熄滅,只有窗外一點朦朧的路燈光線透進來。
柯念側躺在床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屏幕,嘴角還噙著一絲未散的笑意。
屏幕上停留在和王蔚的對話框,他說的話,讓她心里暖融融的,仿佛腰上殘留的那點因傷而生的軟肉也不再是負擔,而是某種被接納的存在。
她沉浸在一種被關注、被引導的安心感里。
就在這時,隔壁主臥的門被猛地推開,刺眼的頂燈光束驅散了走廊的黑暗。
張慧蘭穿著睡衣,頭發有些凌亂,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焦躁和怒意,她幾步就沖到了柯念的房門口,一把按亮了房間的頂燈。
“柯念!
你給我起來!”
張慧蘭的聲音又尖又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柯念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一激靈,從床上坐起,手機都差點掉下去。
她下意識地把手機屏幕扣在胸口,心臟砰砰首跳,茫然地看著門口怒氣沖沖的伯母:“怎么了?”
“怎么了?
我放在梳妝臺抽屜里那對金耳環不見了!
就那對鑲著小鉆的!”
張慧蘭掃視著柯念的房間,仿佛那耳環就藏在某個角落,“是不是你拿了?
下午我看你進過我房間!”
“什么耳環?
我沒拿!”
柯念徹底懵了,“我下午是進去拿過掃把掃地,但我根本沒動過你的梳妝臺!”
“沒動?
沒動怎么偏偏就沒了?
我明明記得放得好好的!”
張慧蘭根本不信,她像一陣風似的沖進房間,目標明確地首奔柯念的書桌,開始粗暴地拉開抽屜翻找,書本、文具被翻得嘩啦作響。
“肯定是你!
不是你還有誰?
是不是看著好看就拿去戴了?
還是缺錢花了?”
“伯母我真的沒有!”
柯念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巨大的委屈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她跳下床,試圖阻止母親翻亂她的東西,“我怎么會拿你的耳環?
我連碰都沒碰過!
你看我什么時候戴過首飾?”
“沒拿?
那你心虛什么?”
張慧蘭甩開柯念試圖阻攔的手,力道不小,柯念踉蹌了一下。
張慧蘭又去翻她的衣柜,衣服被一件件扯出來扔在地上,“藏哪兒了?
拿出來!
小小年紀不學好,手腳這么不干凈!”
“我沒有!
我沒有拿!”
柯念看著自己精心整理的一切變得一片狼藉,淚如雨下。
她感到百口莫辯,一種深重的無力感和被至親冤枉的痛苦攫住了她。
就在幾分鐘前,她還在為一個陌生人的理解和關心而雀躍,覺得自己被“管教”著、被溫柔地注視著是那么幸福。
可此刻,來自伯母的懷疑和指責,像一盆冰水將她澆了個透心涼。
她徒勞地跟在張慧蘭身后,看著她翻箱倒柜,嘴里不停地、急切地重復著自證的話:“伯母,你相信我!
我今天都在復習,根本沒想過耳環的事!”
“我發誓!
我要是拿了天打雷劈!”
她緊緊攥著那個還帶著體溫的手機,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證明她并非一無是處、并非“手腳不干凈”的浮木。
手機屏幕還暗著,但它連接著那個剛剛給予她溫暖和肯定的人,這微弱的連接感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撐,卻也更加深了她現實中的委屈,房間被翻得一團糟,張慧蘭一無所獲,但怒氣未消,語氣依舊冰冷:“最好不是你!”
柯念只是搖著頭,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巨大的委屈和剛才殘留的那一絲虛幻的安全感在她心里激烈沖撞,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時刻,被她死死攥在手心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