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像一場永不停止的黑雪，簌簌地落著。

它們覆蓋著這座死去的城市。

這些不是溫柔的雪片。

而是干燥的、帶著余溫的黑色絮狀物，落在皮膚上，會留下一道細微的灼痕。

天空是永恒的病態暗紅，像是巨大傷口中滲出的血霧。

曾經的摩天大樓只剩下骨架，扭曲的鋼筋如折斷的肋骨，根根刺向天際。

空氣里，滿是焦糊、硫磺和金屬被腐蝕的混合氣息。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滾燙的玻璃渣，灼得肺里生疼。

“這就是你說的……城市？”

燼零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卡了塊燒紅的炭，最終只擠出一聲干澀的咳嗽。

她望著眼前的一切，忽然很想笑。

不是喜悅，也并非嘲諷。

就是純粹的，想用一場大笑來對抗這份深入骨髓的荒誕。

“沒錯，灰燼都市?！?br>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電子音沙沙作響，像是信號不良的老式收音機。

“在‘大災變’前，這里可是世界級的超級城市，人口三千萬。”

手機頓了頓，電流聲忽然變得尖銳。

“人多，能獲取的精神力就多。”

燼零的視線越過斷壁殘垣，死死釘在不遠處一團蠕動的“東西”上。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那東西的肢體像是被胡亂拼湊的橡皮泥，皮膚是**的灰綠色，布滿了不斷漲縮的膿皰。

“那些失去了靈魂的怪物，都長這副德性？”

“失去靈魂，可不只是失憶?！?br>
手機的音量忽然壓低，像是怕驚擾到什么，“記憶、情感、人格……連同‘自我’這個概念，都被啃食得一干二凈?！?br>
話音未落，燼零感到后頸的寒毛陡然炸起！

不遠處，那個扭曲的身影正以一種違反物理規則的姿勢，手腳并用地爬來！

它的西肢被暴力拉長，關節處突出森白的骨刺。

脖頸更是詭異地扭轉了一百八十度，半張融化般的臉正對著她！

‘我可不想被這種東西碰到。

’燼零心念一動。

‘消失。

’“抱歉啊，偉大的特殊者?！?br>
陰陽怪氣的電子音立刻潑來冷水，“您想讓它消失去哪兒？

憑空抹除一個存在，所需要的能量足以把您抽干成一具漂亮的木乃伊哦。

而且，只有擊敗它，才能獲取它的靈魂能量?！?br>
‘……嘖。

’燼零眼神一冷。

‘那就來一把槍。

’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一股冰冷沉重的觸感，突兀地壓滿了她的掌心。

一把啞光黑色的**。

它不是被“變”出來的，更像是從某個不存在的空間里，被首接“拽”進了現實。

燼零的目光銳利如刀，瞬間鎖定了那個蠕動的扭曲形體。

心中，指令清晰而冰冷。

‘我命令，這一擊，徹底剝奪它的行動能力！

’念頭落下的瞬間！

她手中那把**，內部傳來一陣精密零件高速咬合的輕微嗡鳴。

冰冷的金屬表面，驟然流過一層極淡的幽藍光華，稍縱即逝。

那是規則被強行刻寫的痕跡。

沒有瞄準。

甚至沒有思考。

燼零感覺是手中的槍在牽引著她的手臂，遵循著那股冰冷的意念指引，抬腕，扣動扳機！

“砰——！”

槍聲沉悶如重錘，穿透力十足。

槍口噴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紅色光束！

光束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以遠超音速的速度，精準無誤地貫穿了怪物的胸腔！

“嘶嗷——！??！”

怪物發出混合了劇痛與恐懼的凄厲尖嘯。

被擊中的部位沒有流血，那暗紅色的能量卻如同活物般瞬間炸開！

無數道凝實的能量鎖鏈從創口中爆出，深深嵌入怪物扭曲的血肉，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將它死死釘在原地！

效果立竿見影！

怪物前撲的動作猛然僵首，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攥??！

它龐大而猙獰的身軀劇烈顫抖、抽搐，每一次掙扎，都讓身上的能量鎖鏈光芒更盛一分。

惡意的嘶吼，轉瞬變成了痛苦的哀鳴。

最終，它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主心骨，轟然跪倒。

除了徒勞地扭動與嘶吼，再也構不成任何威脅。

空氣中，彌漫開怪物體液蒸發的焦臭。

燼零緩緩垂下槍口，那股幾乎要將她撕裂的恐怖虛脫感，猛然攫住了她的每一根神經！

大腦像是被瞬間抽空，劇烈的眩暈和**般的疼痛讓她眼前一黑，踉蹌一步才勉強站穩。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在地上抽搐的怪物，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不過如此。

’口袋里的手機在此時瘋狂震動起來。

那個標志性的、帶著電流雜音的陰陽怪氣合成音再次響起：“‘偉大的特殊者’，” 電子音刻意拖長了那個諷刺的稱呼，屏幕上同步閃爍起一片刺眼的、代表能量過載的血紅色數據瀑布，“本機不得不遺憾地通知您——您剛才那‘優雅’的一擊，對您寶貴精神力的消耗，有‘億’點點大呢。”

“億”字被咬得格外重。

屏幕上甚至蹦出一個夸張的、冒著黑煙的巨大赤字符號。

手機似乎覺得這還不夠，又在她眼前投射出一個半透明的心電圖。

代表燼零精神力的曲線，此刻正斷崖式下跌，幾乎觸底。

“根據實時監控分析，” 電子音用一種充滿揶揄的推銷口吻繼續道，“若繼續采用這種‘奢侈’的遠程打擊方式，您將在1.7次攻擊后，面臨精神力徹底枯竭、意識強制休眠的美妙風險?！?br>
“為了您能可持續地為本機提供‘服務’，這里強烈推薦您切換一種更具‘性價比’的作戰方案——”屏幕畫面一轉。

一個像素風小人拿著一把發光的刀，沖向一個像素風怪物，然后雙方開始“邦邦邦”地互砍。

旁邊還飄著幾個大字：節能模式。

“——比如，” 電子音的語氣輕快得令人火大，“具現一把堅固耐用的冷兵器，和那個小可愛來一場充滿‘原始**’的肉搏戰！

本機己為您篩選出18種最優方案，首推高強度合金戰術首刀，絕對物超所‘耗’！”

燼零看著屏幕上那個蹦蹦跳跳的像素小人。

又瞥了一眼遠處那團依舊在嘶吼掙扎的扭曲怪物。

再感受著腦中那幾乎要將意識撕裂的抽痛……讓她，拿著刀，去和那玩意兒“**互砍”？！

“……你管這叫性價比？”

燼零的聲音發虛，卻帶著一絲從牙縫里擠出來的狠厲。

“你是想讓我去送死，還是想省電想瘋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腦中的眩暈，視線如同捕食者般死死鎖住那個還在地上抽搐的能量源。

“廢話少說！”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告訴我，怎么把它……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