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栓斷裂的刺耳脆響,伴隨著木門被暴力撞開的轟然巨響,冰冷的空氣裹挾著雪花猛地灌了進來。
林有財那張因蠻橫而扭曲的臉,和王氏那寫滿刻薄算計的三角眼,第一時間就擠滿了狹窄的門口,像兩尊堵在生路上的惡煞。
“小賤蹄子!
躲?
我看你往哪兒躲!”
王氏尖利的聲音刮著耳膜,眼珠子滴溜溜地在空蕩冰冷的破屋里掃視,最終死死釘在靠著土墻、臉色蒼白卻眼神異常的蘇晚身上。
林有財更是二話不說,擼起袖子,蒲扇般的大手就朝蘇晚瘦弱的胳膊抓來,嘴里罵罵咧咧:“反了你了!
敢讓老子砸門?
看老子今天不……住手!”
一聲清喝,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硬生生讓林有財的手僵在半空。
連王氏刻薄的叫罵都噎在了喉嚨里。
兩人都錯愕地看著蘇晚。
只見她背脊挺得筆首,不再是之前那副畏畏縮縮、任人宰割的鵪鶉模樣。
雖然臉色依舊不好,嘴唇也凍得發紫,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淬了寒星的深潭,冷冷地、毫不避諱地迎視著他們。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和……審視?
林有財被這眼神看得心頭莫名一突,隨即是更大的怒火:“反了!
真反了!
敢吼老子?
看我不……叔。”
蘇晚打斷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他的咆哮,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不容置疑的冷硬,“大郎為國捐軀,****。
靈位還在這屋里沒涼透呢。”
她微微側身,目光掃過墻角一個簡陋的、寫著“亡夫林大郎之位”的木牌。
“你們是他的親叔嬸,是他的長輩!
就在他的靈前,這么迫不及待地逼他的未亡人去給一個六十歲的老頭子做填房?”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尖銳的諷刺,“你們就不怕這靠山村的唾沫星子,淹了你們林家的門檻?
不怕夜里大郎回來,問問你們這當叔嬸的,是怎么‘照拂’他留下的媳婦的?!”
“你…你胡說什么!”
王氏臉色一變,尖聲反駁,眼神卻有些閃爍。
村里人最重名聲,也最忌諱鬼神。
蘇晚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了他們的痛處。
林有財也是被噎得臉色鐵青,舉著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身后的陰影里,還站著一個穿著體面綢緞棉襖、戴著瓜皮帽的干瘦老頭,正是劉老財的管家,此刻正捻著山羊胡,瞇縫著眼打量著蘇晚,眼神里帶著估量貨物的意味。
這眼神讓蘇晚胃里一陣翻騰。
蘇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那股惡心感,繼續盯著林有財,語速平穩卻字字如釘:“至于那三畝荒田。
叔,嬸子,你們怕是記性不好。
那是大郎爹娘臨死前,****、摁了手印,留給大郎的!
地契,清清楚楚寫的是大郎的名字,如今就在我手里收著。
縣衙的魚鱗冊上,也登記得明明白白!”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掃過林有財、王氏,最后落在那個管家臉上,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決絕:“強占民田,是什么罪過?
《大雍律》里寫得清清楚楚!
你們今日敢硬搶,明日我就敢抱著大郎的牌位,去縣衙門口擊鼓鳴冤!
讓縣太爺評評理,看看這靠山村,還有沒有王法!”
“擊鼓鳴冤”西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林有財和王氏的心上。
他們平日里在村里橫行霸道慣了,仗著是長輩,又有幾分力氣,沒人敢真跟他們硬頂。
可官府……那是他們骨子里畏懼的東西。
蘇晚此刻的眼神太冷靜,太篤定,完全不似作偽。
她手里有地契,官府真有備案?
若她真豁出去鬧……林有財和王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退縮。
那劉老財的管家也皺了皺眉,他本是來“接收”的,可不想沾上官司。
他干咳一聲,慢悠悠地開口:“林老弟,林大嫂子,這……強扭的瓜不甜。
既然蘇娘子如此……剛烈,我看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啊。”
他特意在“剛烈”二字上加重了語氣,帶著點不悅。
王氏不甘心,還想說什么:“管家老爺,您別聽她……夠了!”
林有財猛地低喝一聲,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死死瞪著蘇晚,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侄媳婦。
那冰冷的眼神,那擲地有聲的話,都讓他心里發毛。
他粗聲粗氣地道:“好!
好你個蘇晚!
翅膀硬了,會搬官府來壓人了!
行!
你有種!
今天算你狠!
我們走!”
他一把拽住還想撒潑的王氏,又狠狠剜了蘇晚一眼,那眼神充滿了怨毒和警告:“這事兒沒完!
你給我等著!”
說完,用力一甩手,氣沖沖地轉身,推搡著王氏和那個臉色不虞的管家,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破敗的木門被他們甩得哐當作響,歪斜地掛在門框上,勉強遮擋著外面呼嘯的風雪。
破屋里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寒風從破損的門窗縫隙里鉆進來的嗚咽聲。
蘇晚緊繃的身體瞬間松懈下來,后背的冷汗早己浸透了單薄的里衣,緊貼著冰冷的皮膚,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剛才那番對峙,幾乎耗盡了她剛剛恢復的一點力氣。
她靠著土墻,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暫時……唬住了。
但林有財最后那句“沒完”和怨毒的眼神,像毒蛇的信子,纏繞在心頭。
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求生的**如同被點燃的野火,瞬間燒掉了所有的疲憊和恐懼。
她猛地站首身體,幾步沖到那扇破敗的門前,用盡力氣將門板扶正,又拖過旁邊唯一一張瘸腿凳子死死抵住門后。
做完這一切,她才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下來,劇烈地喘息。
不行!
必須想辦法!
必須活下去!
她下意識地抬起左手,目光死死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探究,落在手腕那個灰撲撲的木鐲上。
就是它!
剛才那股奇異的暖流,還有腦海里那匪夷所思的景象……清泉,黑土!
那到底是什么?
是幻覺?
還是……她穿越帶來的唯一生機?
強烈的激動和一絲對未知的恐懼交織著,讓她指尖都有些發顫。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閉上眼,努力集中全部精神,嘗試著去“觸碰”剛才意識深處那個模糊的空間。
念頭剛起,那混沌的、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的虛影,再次清晰地浮現在她的“眼前”!
一小洼清澈平靜的水,一小塊深邃肥沃的黑土,靜靜地懸浮在虛無之中。
真的存在!
蘇晚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意念去“接觸”那汪清泉。
想象著……捧起一掬水。
下一刻,一種奇妙的觸感從手心傳來!
冰涼!
**!
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清新氣息!
她猛地睜開眼,攤開手掌。
一小捧清澈透明的水,正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
不多,剛好夠捧起的分量,晶瑩剔透,散發著微弱的、令人精神一振的涼意!
不是幻覺!
真的能取出來!
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她!
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將這捧來之不易的泉水湊到嘴邊,小心翼翼地喝了下去。
水很涼,滑過干澀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爽感。
更奇妙的是,這水一入腹,一股溫和卻清晰的暖流便迅速彌漫開來,像一股清泉滋潤了干涸龜裂的土地。
那股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疲憊感,竟然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
原本昏沉的腦袋像是被涼水沖洗過,變得異常清明,連因為寒冷和饑餓而遲鈍的感官都敏銳了許多!
這水……能恢復體力!
能提神醒腦!
蘇晚激動得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她強壓下翻涌的心緒,目光急切地掃向墻角。
那里,散落著一些之前原主采集回來、還沒來得及吃或者己經干癟的野菜種子。
她連滾帶爬地過去,撿起一顆看起來最干癟、幾乎失去生機的灰褐色種子。
她再次集中精神,將意念沉入那個神秘的空間,鎖定在那塊小小的、散發著肥沃氣息的黑土上。
嘗試著,用意念將這粒干癟的種子,“放”進去。
心念一動!
那粒干癟的種子,瞬間從她指尖消失!
幾乎在同一時間,她清晰地“看到”,那粒種子穩穩地落在了意識空間中那塊小小的黑土之上!
緊接著,讓她幾乎失聲驚叫的奇跡發生了!
那粒干癟的種子,在接觸到黑土的瞬間,仿佛被注入了磅礴的生命力!
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膨脹,飽滿!
然后,一條細小**的根須猛地探出,深深地扎進那肥沃的黑土之中!
緊接著,兩片嫩綠欲滴、如同翡翠雕琢般的小小葉片,破開了種皮,在蘇晚的意識注視下,以一種近乎夢幻的速度,舒展開來!
亭亭玉立,生機盎然!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幾個呼吸!
蘇晚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尖叫出聲。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
她的眼睛瞪得溜圓,里面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無法言喻的狂喜!
催生!
這塊黑土,竟然能瞬間催生植物!
能讓一顆瀕死的種子,在眨眼間煥發生機,破土成苗!
這……這哪里是什么木鐲?
這分明是她在絕境中抓住的救命稻草!
是改變命運的唯一鑰匙!
有了它……有了這神奇的泉水和能催生的黑土……那三畝荒田,就不再是絕路!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瞬間劈開了籠罩在她心頭的所有陰霾。
希望,從未如此清晰而熾熱地燃燒起來!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激動和泉水帶來的力量,身體不再那么虛軟。
她快步走到破窗邊,透過窗欞的縫隙,警惕地向外張望。
風雪依舊,天色陰沉。
林有財和王氏的身影早己消失在茫茫雪幕中,只留下幾行雜亂的腳印,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院子里一片死寂。
機會!
蘇晚不再猶豫。
她裹緊了身上那件破舊單薄的夾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推開那扇歪斜的門,一頭扎進了漫天風雪之中。
寒風夾著雪粒子,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
單薄的鞋子踩在厚厚的積雪里,每一步都冰冷刺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原主這具身體本就虛弱,加上長期營養不良,沒走多遠,蘇晚就感覺呼吸急促,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冰冷的空氣吸入肺里,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疼痛。
但她咬著牙,憑借著泉水恢復的那點力氣和心頭燃燒的熾熱希望,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走去。
那三畝荒田,在村西頭最偏僻、最貧瘠的山腳坡地上。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她感覺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一片荒涼的景象終于出現在眼前。
三塊勉強被田埂分割開的土地,孤零零地躺在山腳的背陰處。
土色是那種毫無生氣的灰黃,夾雜著不少碎石。
大雪覆蓋了大部分地面,只有一些頑強又枯黃的雜草,從積雪中探出干癟的頭,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整片田地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貧瘠和荒涼。
這就是原主和林大郎僅有的財產?
這就是她未來的希望所在?
蘇晚走到田邊,蹲下身,不顧刺骨的寒冷,伸手扒開田埂邊緣厚厚的積雪。
下面露出的土壤,冰冷堅硬,板結得如同石塊。
她費力地摳起一小塊,放在掌心。
土塊粗糙,毫無粘性,輕輕一捏就碎成了粉末,里面幾乎看不到什么腐殖質的痕跡。
貧瘠,板結,寒冷。
這就是現實。
然而,就在她指尖觸碰到這冰冷土壤的瞬間,一種極其微弱、近乎錯覺的“呼應”感,竟然從手腕上的木鐲處傳來!
像是一滴冰涼的水珠滴落在平靜的湖面,蕩開一圈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這呼應感極其微弱,轉瞬即逝,卻讓蘇晚渾身一震!
空間里的黑土……似乎對這外面貧瘠的土地……有感應?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瞬間成型,并且迅速變得無比清晰、無比堅定!
利用空間!
利用那神奇的泉水和能瞬間催生的黑土!
在空間里培育出最優質、生命力最強的種子!
然后,將這些種子,種在這片荒田里!
再用稀釋的泉水澆灌!
改良這片土地!
讓它長出活下去的希望!
風雪依舊呼嘯,打在臉上生疼。
蘇晚蹲在冰冷的荒田邊,看著掌心那捧毫無生氣的、灰**的土沫。
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上來,但她眼中跳動的火焰,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熱。
她緩緩握緊了拳頭,將那捧冰冷的土沫緊緊攥在掌心。
粗糙的顆粒感硌著皮膚,卻帶來一種奇異的踏實。
“等著吧,”她對著這片荒蕪的土地,也對著自己低語,聲音被風吹散,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我會讓你……活過來。”
小說簡介
小說《寒門婦攜空間:從荒田到金鑾》“好想夢成真”的作品之一,蘇晚林有財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寒風像淬了冰的刀子,從土墻的每一條縫隙里鉆進來,嗚咽著,盤旋著,帶走這破屋里僅存的一絲暖意。蘇晚蜷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下是硬得硌人的稻草,身上蓋著一床薄得能透光的破棉絮。冷,刺骨的冷,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凍得她牙齒都在打顫。腦子里更是一片混沌的冰原。無數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裹挾著濃重的絕望和尖銳的疼痛,蠻橫地沖撞進來,幾乎要把她剛凝聚起來的意識撕碎。林大郎……那個僅存在于原主記憶里、面容模糊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