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因為報恩。

喬甜心里有些失落，卻又聽他說：“而且我見過你的照片?！?br>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什么時候？”

“三年前，喬叔寄來的那張，你在練功房跳舞。”

陸執聿的聲音很平靜，“很好看?！?br>
喬甜的臉一下子熱了。

她記得那張照片，穿著芭蕾舞裙，踮著腳尖，像只振翅欲飛的天鵝。

沒想到他三年前就見過她。

“那你呢？”

陸執聿反問，“為什么同意？”

喬甜捏著被角，輕聲說：“我爸說，陸家兒子是頂可靠的人?！?br>
她停頓一下，聲音更輕了，“我看照片的時候，也覺得你很好看?！?br>
地鋪上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是陸執聿翻了個身。

黑暗中，喬甜仿佛能感受到他投來的目光。

“睡吧，”他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明天我帶你去辦手續?！?br>
“什么手續？”

“結婚手續?！?br>
喬甜愣住了，“這么快？”

“既然來了，就早點辦完。”

陸執聿頓了頓，“除非你還有顧慮。”

“沒有！”

喬甜急忙否認，說完又覺得太不矜持，聲音低下去，“我沒有顧慮。”

屋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風聲呼嘯。

就在喬甜以為他己經睡著時，忽然聽見他低聲說：“北方冬天冷，明天我去買條厚被子?！?br>
“那你呢？”

喬甜下意識問。

“我火氣旺，不怕冷?！?br>
他的聲音里似乎帶著極淡的笑意。

喬甜把半張臉埋進被子里，也悄悄笑了。

這個看起來冷硬的北方男人，似乎比她想象中要細心得多。

夜深了，她漸漸進入夢鄉，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輕輕給她掖好被角，動作笨拙卻溫柔。

第二天清晨，喬甜是被窗外傳來的廣播聲喚醒的。

“東方紅，太陽升……”鏗鏘有力的歌聲穿透薄薄的玻璃窗，伴隨著遠處機械廠上班的鈴聲。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一時間不知身在何處。

地鋪己經收拾得整整齊齊，陸執聿不在屋里。

喬甜慌忙坐起身，看見桌上放著一個鋁制飯盒和一張字條。

字條上的字跡剛勁有力：“食堂打的早飯，熱一熱再吃。

我去上班，中午回來帶你去辦手續?！?br>
喬甜捧著字條，心頭泛起一絲暖意。

她打開飯盒，里面是兩個白面饅頭和一個水煮蛋，旁邊還有一小撮咸菜。

爐子上的水壺還溫著，她簡單洗漱后，把飯盒放在爐子上加熱。

饅頭蒸熱后散發出麥香，喬甜小口小口吃著，思考著這一天該如何安排。

飯后，她開始仔細打量這間小屋。

房間雖小，但采光不錯，窗戶朝南，陽光灑進來暖洋洋的。

她注意到墻角有些潮濕的痕跡，北方的冬天果然名不虛傳。

喬甜打開自己的皮箱，最上面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紅色嫁衣，母親一針一線繡的鴛鴦戲水圖樣。

她輕輕**精致的繡樣，眼眶微微發熱。

“要好好的，甜甜?！?br>
母親送別時的話還在耳邊。

她深吸一口氣，振作精神開始整理東西。

當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掛進衣柜時，發現柜子最里面放著幾本工程技術書籍和一件疊好的軍裝。

喬甜小心地拿出來，軍裝上衣口袋上別著一枚褪色的五角星徽章。

“原來他當過兵?！?br>
喬甜喃喃自語，對未婚夫又多了一分了解。

整理完衣物，她打來水，仔細擦拭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擦到書桌時，發現抽屜里有一本藍色封面的筆記本。

喬甜本來不想窺探隱私，但本子里滑落出一張照片——是年輕些的陸執聿穿著軍裝站在一棵白楊樹下，神情比現在柔和許多。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1972年秋，于內**。”

喬甜小心地把照片夾回本子里，心里對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生出幾分好奇。

中午時分，門外傳來腳步聲。

喬甜急忙理了理頭發，門被推開，陸執聿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

他看見煥然一新的房間，明顯愣了一下。

地面擦得發亮，物品擺放整齊，就連窗戶玻璃都被擦得透亮。

房間里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是喬甜從南方帶來的皂角味道。

“你回來了。”

喬甜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手，“我簡單收拾了一下?！?br>
陸執聿的目光在房間里轉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臉上，“謝謝，房間很干凈?！?br>
他從兜里掏出兩個還熱乎的包子，“先吃點東西，然后我們去辦事處?！?br>
喬甜接過包子，是白菜豬肉餡的，面皮松軟，餡料足實。

她小口吃著，偷偷觀察陸執聿。

他換下了工裝，穿著一件半新的中山裝，顯得更加挺拔利落。

“你...你也吃了嗎？”

喬甜問。

“在廠里吃過了?！?br>
陸執聿拿起暖壺倒水，看見暖壺己經灌滿，動作頓了一下。

飯后，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家屬區。

北方的秋風刮得緊，喬甜裹緊了母親織的毛衣，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走在前面的陸執聿忽然停下腳步，解開自己的外套扣子。

“不用不用，我不冷。”

喬甜連忙擺手。

陸執聿沒理會，還是把外套脫下來遞給她，“穿著，感冒了麻煩?！?br>
他的語氣硬邦邦的，動作卻不容拒絕。

喬甜只好接過來穿上，寬大的外套裹在身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和一股淡淡的機油味。

辦事處不遠，是一座紅磚砌成的二層小樓。

婚姻登記處在一樓，房間里生著爐子，比外面暖和不少。

工作人員是個西十多歲的大姐，看見他們進來，推了推眼鏡，“同志，**結婚登記？”

陸執聿點點頭，從內衣口袋掏出準備好的材料：戶口本、介紹信、單位證明。

大姐仔細查看材料，又打量了一番站在一旁的喬甜，“南方來的？

有異地遷移證明嗎？”

喬甜急忙從包里拿出材料遞過去。

大姐一一核對，最后拿出兩張紅色的結婚申請表讓他們填寫。

陸執聿填得很快，字跡工整有力。

喬甜則一筆一劃寫得認真，寫到“配偶姓名”一欄時，臉頰微微發熱。

材料交上去，大姐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記簿，鄭重地寫下他們的信息。

最后取出兩張獎狀似的結婚證書，蓋上大紅章。

“恭喜二位，從此是**道路上的伴侶了，要互相扶持，共同進步?！?br>
大姐把證書遞給他們，臉上露出今天第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