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還在下。
顧星晚跪在雪地里的那一刻,膝蓋陷進沒踝的積雪里,冰涼順著薄薄的睡裙往上竄,凍得她一激靈。
可這點冷,跟心里頭那股子翻江倒海的疼比起來,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面前的陸執,還維持著剛才抬頭的姿勢,只是那雙總是藏著怯懦和隱忍的眼睛,炸開細碎的驚愕。
陸執睫毛上的雪花簌簌往下掉,混著不知是雪水還是別的什么,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小小的水珠,又滴進雪地里。
“你……外面..外面冷....” 陸執剛開口,嗓子啞的不像話,只能把剩下的話咽回去,喉結滾了滾,“別鬧了。”
顧星晚沒理他。
她的視線落在陸執手背上 ,那雙手骨節分明,指腹帶著常年握輪椅扶手磨出的薄繭,此刻卻凍得青紫,指縫里還夾著點雪渣子,一看就知道在外面跪了很久。
她伸出手,把自己的掌心貼上去。
真涼啊。
涼得像塊冰,幾乎要把她的體溫都吸走。
顧星晚趕緊用兩只手把他的手整個包起來,大拇指輕輕摩挲著他凍得發僵的指關節,動作輕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珍寶。
“星晚……” 陸執的手猛地往回縮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似的。
他眼底的驚愕褪下去點,又浮出層更深的惶恐,“我知道錯了,你別這樣……”他總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就像以前,她要是突然對他好那么一兩分,接下來準會有更厲害的折騰等著他。
或許是嫌他手臟,或許是覺得他配不上她這突如其來的溫柔,過會兒指不定就會甩開他的手,再賞他幾句難聽話。
顧星晚卻把他的手攥得更緊了。
她能感覺到他手心里細細密密的冷汗,還有那抑制不住的輕顫 , 不是冷的,是怕的。
這個在外人面前能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陸氏掌權人,讓所有人都忌憚三分的男人,在她面前,卻總是像只被打怕了的兔子。
“錯什么了?”
顧星晚的聲音有點悶,因為鼻子被凍得不太通氣,“你沒做錯任何事。”
陸執的睫毛顫得更厲害了。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她的手很暖,帶著點淡淡的梔子花香。
他不敢抬頭看她的眼睛,怕從里面看到熟悉的嘲諷。
“我不該惹你生氣。”
陸執低聲說,聲音輕得像現在正在下的雪花,“昨晚在宴會上,我不該攔著你喝酒,也不該…… 不該跟沈硯嗆起來。”
他說的是昨晚生日宴上的事。
沈硯端著酒杯湊到她身邊,說些不三不西的玩笑話,他看不過去,就多說了兩句,結果反倒被她劈頭蓋臉一頓罵,說他一個坐輪椅的廢人,也配管她的事。
那時候的她,被顧雪瑤灌了不少酒,又被沈硯幾句 “陸執配不**” 的話攛掇著,滿腦子都是對這樁婚姻的厭惡,根本沒看清沈硯眼底的算計,也沒聽出陸執話里的維護。
顧星晚的心臟又是一抽。
她把他的手往自己懷里拉了拉,用胸口的溫度去焐那片冰涼,聲音帶著點鼻音:“是我**。”
陸執猛地抬頭看她。
路燈的光正好落在她臉上,能看清她泛紅的眼眶,還有鼻尖上沾著的一點雪粒。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沒有嘲諷,沒有厭惡,只有他看不懂的、濃得化不開的疼惜。
這眼神太陌生了,陌生得讓他心慌。
“你……” 陸執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咳嗽打斷。
大概是在雪地里跪得太久,寒氣侵了肺,他咳得很厲害,肩膀都跟著一抽一抽的,黑色西裝的肩頭早就被雪打濕,此刻更顯得單薄。
顧星晚看著他難受的樣子,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記得前世這個時候,他就是因為這場風寒引發了**,躺了半個多月,她卻一次都沒去看過,甚至在顧雪瑤說 “陸執說不定就這么死了,正好解脫” 的時候,還點了點頭。
**。
她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
“起來。”
顧星晚扶著他的胳膊,想把他拉起來,“地上太涼了,我們回屋去。”
陸執卻沒動。
陸執任由她拉著,身體卻像釘在了雪地里似的,紋絲不動。
陸執看著她,眼底的惶恐漸漸被一種更深的、近乎絕望的情緒取代。
“是不是……” 陸執頓了頓,像是在鼓足勇氣問一個不敢聽答案的問題,“是不是顧雪瑤又跟你說了什么?”
他太了解顧雪瑤了。
那個看似純良無害的堂妹,最擅長在她面前搬弄是非,把白的說成黑的,再把他塑造成一個陰鷙偏執、配不上她的廢人。
顧星晚總是信她。
顧星晚的動作頓住了。
她看著陸執緊繃的下頜線,還有那雙寫滿了 “果然如此” 的眼睛,突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起來,他是怕。
怕站起來之后,聽到的又是她轉述的、顧雪瑤編排他的壞話。
這個男人,被她和顧雪瑤聯手傷得太深了。
她深吸一口氣,松開他的手,然后往前挪了挪,膝蓋在雪地里蹭出沙沙的響聲。
她仰起臉,讓自己的視線和他平齊,一字一句地說:“陸執,看著我。”
陸執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抬起了眼。
“顧雪瑤說什么,我都不會信了。”
顧星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以前是我傻,是我瞎,被人當槍使了都不知道。
但從現在起,不會了。”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他的皮膚涼得像玉,她用指腹慢慢摩挲著,想把那點冰涼捂熱。
“我知道你攔著我喝酒是為了我好,知道你跟沈硯嗆起來是不想我被欺負,知道你……” 知道你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我。
后面的話沒說完,卻被陸執突然按住的手打斷了。
陸執的手指用力,幾乎要把她的手腕捏碎,眼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懷疑,還有一絲微弱的、不敢被點燃的希冀。
“星晚,” 他的聲音發顫,“你別騙我。”
他怕了。
真的怕了。
怕這又是一場短暫的溫柔,怕她下一秒就會變卦,怕自己好不容易升起的一點念想,又摔得粉碎。
*顧星晚看著他眼底的血絲,她覺得鼻子更酸了,反手握緊他的手,把它貼在自己的臉上,感受著那點冰涼帶來的清醒。
“我不騙你。”
她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得像是在立什么誓言,“陸執,我發誓。”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扯出一個有點僵硬的笑:“再說了,我要是想欺負你,有的是辦法,犯不著在雪地里跟你演這出,凍得我膝蓋都快沒知覺了。”
這話帶著點她以前的驕縱,沒有刻薄,反而讓陸執緊繃的神經松動了些。
陸執看著她凍得發紅的鼻尖,還有那雙因為寒冷而微微發抖的嘴唇,心里突然就涌上點別的情緒。
是心疼。
哪怕自己還跪在雪地里,渾身凍得快要失去知覺,看到她這副模樣,第一反應竟然是心疼。
陸執慢慢松開了捏著她手腕的手,動作放得很輕,像是怕弄疼她。
他試探著伸出手,指尖在她臉頰上碰了一下,又飛快地收回來,像是確認她是不是真的在這兒。
“地上冷。”
陸執低聲說,“你先起來。”
顧星晚卻搖搖頭:“要起一起起。”
她扯著他的胳膊,用了點力氣,“我數到三,咱們一起使勁。
一 —— 二 ——”她還沒數到三,陸執就配合著她的力道,慢慢首起了膝蓋。
“嘶 ——” 陸執倒吸了一口涼氣,膝蓋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又凍得發麻,猛地一動,疼得他額角都滲出了冷汗。
顧星晚趕緊扶住他的腰:“慢點慢點!”
顧星晚這才注意到,他的黑色西裝褲膝蓋那里早就濕透了,雪水順著褲腿往下滴,在腳邊積了一小灘。
肩胛骨那里也在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疼 ,是她用藤鞭抽在他背上的傷,好像就是這幾天發作的。
“能走嗎?”
顧星晚有點擔心,“要不我去叫人?”
陸執搖搖頭,咬著牙站首了些。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又飛快地移開視線,像是怕被她看到那點難以啟齒的自卑。
“能。”
他聲音有點悶,“扶著我就行。”
顧星晚沒再說話,只是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用盡全力支撐著他的重量。
他比她高不少,身形看著清瘦,實際卻很沉。
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屋里挪,雪地里留下兩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走到門口的時候,陸執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低頭看著雪地里那根被遺棄的藤鞭,鞭梢還沾著點雪,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那是她用來教訓他的東西。
顧星晚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里咯噔一下。
她趕緊把他往屋里帶:“別看了,進去再說。”
陸執卻沒動。
他看著那根藤鞭,又看看身邊的她,低聲問:“你不打我了?”
在他的認知里,她氣消了之后,總會找個由頭再折騰他一番。
罰跪只是開胃小菜,用藤鞭抽他幾下,聽著他悶哼的聲音,好像才能讓她徹底解氣。
顧星晚的心像被**了一下。
她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陸執,以前是我不對。
以后,我再也不會用那東西打你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再也不會欺負你了。”
陸執看著她,沒說話。
眼底的懷疑還沒完全散去,但那點微弱的希冀,卻像是被風吹著的火星子,慢慢燃起來了點。
顧星晚沒再等他回應,扶著他繼續往屋里走。
顧星晚把他扶到沙發上坐下,剛想轉身去拿毯子,手腕就被他拉住了。
陸執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她的手腕,指腹摩挲著她手腕內側細膩的皮膚,像是在確認什么。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眼底的血絲淡了點,卻多了些別的東西。
“星晚,” 陸執看著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你說的是真的嗎?”
顧星晚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心里那股子疼又涌了上來。
顧星晚反手握住他的手,把它貼在自己的胸口,讓他感受著自己平穩有力的心跳。
“你聽。”
她輕聲說,“我的心跳,不會騙你。”
窗外的雪還在下,但客廳里的暖氣很足。
陸執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感受著手掌傳來的、屬于她的溫度和心跳。
或許,這一次,真的不一樣了。
或許,這次的溫暖,會比上一次長一點。
陸執這樣想著,緊繃的肩膀,終于慢慢放松了下來。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淮竹小Q”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陸總別光知道哭呀,夫人她回來了》,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現代言情,陸執顧星晚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死亡這事兒,說起來挺玄乎的。就像一場下不完的大雪,一開始是針尖似的涼,后來變成鵝毛片子往骨頭縫里鉆,冷到極致的時候,反倒覺得五臟六腑都燒起來了,滋滋啦啦地疼。顧星晚最后看見的,是劇院穹頂炸開的瞬間。火光把雪都染成了橘紅色,鋼筋水泥碎成粉,帶著鐵銹味砸下來。她被什么東西狠狠推了一把,后背撞在鋼琴架上,琴鍵噼里啪啦塌下去,像是誰在彈一首不成調的送葬曲。然后就是那根鋼梁。黑沉沉的,帶著灼人的溫度,砸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