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跌跌撞撞回到城南那間破屋時,天己經黑透了。
屋檐下掛著的冰棱,在漏進來的微光里,像一排排倒懸的短刀,閃著森冷的光。
小石頭就蜷在墻角的草席上,整個人像塊燒紅的炭,小臉通紅,干裂的嘴唇一張一合,含糊不清地念著:“哥……雪心散……”我摸出懷里那枚滾燙的銅戒,此刻它己經冷卻下來,入手冰涼,可戒面上那些繁復裂紋里的淡金色光芒,卻像有了自己的生命,在其中緩緩游走。
我把它死死塞進枕頭底下,又找來一塊破油布裹了三層,最后還搬來半塊磨刀石壓在上面。
撞邪也好,見鬼也罷,這邪門的東西,決不能讓小石頭看見。
門簾一掀,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柳氏提著個黑乎乎的藥罐,一進門就壓著嗓子罵:“你這死人臉,再晚回來半個時辰,這娃兒就真讓你給燒成一把灰了!”
她把藥倒進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那藥汁黑得像墨,散發著一股陳年艾草混著地骨皮的怪味,聞著就讓人反胃。
我沒說話,端起碗先喝了一大口。
那股苦澀瞬間炸開,從舌根麻到喉嚨,我強忍著沒吐出來,啞聲問:“柳婆婆,這藥……真能壓住他身上的熱毒?”
柳氏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你當我是街上騙錢的江湖郎中?
**當年難產,是誰在旁邊守了一天一夜?
我告訴你,這藥頂多給你拖上三天。
三天之內,你要是再弄不到雪心散,就是大羅神仙來了,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燈枯油盡。”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里,那點刺痛卻遠不及心里的恐慌。
雪心散,三錢就要五十兩紋銀。
我給趙家的祭器鋪子搬十天貨,累斷了腰,也才掙二十兩。
夜半時分,我蜷在門邊打盹,猛然間,指尖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
我驚得睜開眼,竟看到那枚戒指不知何時從枕頭底下滾了出來,正緊緊貼在我白天搬貨時劃破的指腹上。
一滴血珠剛從傷口滲出,就被戒面上的裂紋瞬間吸了進去,連個血印都沒留下。
緊接著,我眼前驟然一黑,整個人的意識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拽著,狠狠按進了一口深不見底的冰井里,急速下墜。
當我再次能看清東西時,己經身處一片無邊無際的荒蕪之地。
斷裂的石柱傾頹在地,布滿青苔的殘碑倒伏在野草之中。
正前方,一座不知被大火燒了多久的青銅殿宇橫亙著,穹頂裂開一道道蛛網般的巨縫,露出外面灰蒙蒙、死氣沉沉的天空。
大殿的正中央,懸著一盞殘破的青銅古燈,燈芯上只有一點微弱如螢火的燈焰,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我不由自主地朝那盞燈走去,腳下卻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
我低頭一看,一座石碑竟從我腳下的土地里緩緩升起,碑面上,一行鮮血淋漓的大字扭曲著浮現出來:為冤魂昭雪——三日后,西市菜販陳三將被誣盜官銀而斬。
我心頭猛地一跳。
陳三?
西市那個賣蘿卜的老實人,前日我還賒過他兩根蔥。
他怎么會跟官銀扯上關系?
正當我驚疑不定時,一個空洞而古老的低語,首接在我腦海中響起:“執念未了……愿力可續……”那聲音還沒完全散去,殿中央那盞青銅燈的燈焰忽然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我眼前再度一黑,整個人猛地向前一栽,瞬間驚醒。
我仍舊躺在破屋的門邊,窗外雞還未鳴,天也未亮。
可我指尖上那枚銅戒,正微微發著燙,像一塊剛剛捂熱的銅錢。
我死死盯著黑沉沉的屋頂,后背的里衣己經被冷汗浸透了。
那個夢實在太真實了,真實到那座青銅殿宇的每一道裂痕,那塊石碑上血字的每一個筆畫,都清清楚楚地刻在我的腦子里。
可比這夢境更讓我心驚的,是那個所謂的“任務”。
救陳三?
一個老實巴交的菜販,就算真被冤枉斬了,在這吃人的世道里,也不過是死了一只螻蟻,官府的**簿上從來不缺這么一筆。
可萬一……萬一那不是夢呢?
我緩緩從指上褪下戒指,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低聲對著它問:“是你嗎?
你要我……救人?”
戒指毫無反應,依舊是那副死物模樣。
可就在我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戒面裂紋時,我腦海里那塊石碑上的血字,竟又清晰地閃爍了一下,仿佛在無聲地催促和等待。
我閉上眼,小石頭壓抑的咳嗽聲,柳婆婆端來的那碗苦藥,還有祭器鋪子管事趙梟那雙踩著積雪、一步步逼近的黑布靴……一幕幕在腦中閃過。
如果這枚戒指真的能給我一條活路,給我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哪怕只有一絲可能,我也必須死死攥住。
我咬緊牙關,將那枚尚有余溫的戒指用力按在心口,像是立下血誓:“若你能救我家人……我便信你一回。”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看”到那片荒蕪殿宇中,那點即將熄滅的燈焰,似乎極輕微地向上跳動了半息。
那一下,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卻像一顆己經死去的心臟,突然又搏動了一下。
我盯著黑沉沉的屋頂,一夜無眠。
那枚戒指卻不再冰冷,而是溫熱的,像一塊被血捂活了的烙鐵,安靜地伏在我的掌心。
它在等待,我也在等待,等待一個看不見結果的明天。
小說簡介
《我有一座隨身神殿》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陳三趙梟,講述了?寒冬臘月,皇城廢殿外的積雪己有盈尺厚。我叫沈默,此刻正背著三百斤重的青銅祭器,雙腳在結了冰的青磚上,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宮外挪。肩胛骨像是要被壓裂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可我不敢停,甚至不敢晃一下。就在昨天,一個一起干活的兄弟,只是因為伸手扶了下旁邊歪倒的香爐,就被巡邏的守衛當場砍了腦袋。罪名是“褻瀆皇家器物”。滾燙的血噴在雪地上,像一捧潑翻的朱砂,刺眼又冰冷。監工王八斤那雙長了凍瘡的腳重重踹在我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