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像被扯碎的棉絮，砸在電動車擋風板上噼啪作響。

楊震把頭盔帶子又緊了緊，手機屏幕在雨里泛著冷光，最新訂單的配送地址刺得他眼眶發疼——“梧桐路137號廢棄古宅”。

“這單加了五十塊暴雨補貼。”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喉嚨發緊。

養父楊建國在醫院的繳費單還壓在電動車儲物箱最底層，昨天護士說再拖三天，靶向藥就得斷。

后視鏡里映出他泛青的臉，二十西歲的外賣員，左眼角有道不深的疤，是三年前送單時被闖紅燈的汽車刮的。

當時司機賠了三千塊，他全給養父買了中藥。

“就當賭一把。”

楊震咬了咬后槽牙，電動車碾過積水，濺起老高的水花。

雨霧里，梧桐路的路牌歪歪斜斜，137號的門牌掛在兩扇半開的朱漆大門上，門環是青銅鑄的，刻著歪扭的銘文：“戊戌年沈氏女禁入”。

他停好車，雨水順著頭盔檐滴在酸辣粉保溫袋上。

古宅的青瓦縫里長著半人高的野草，墻皮剝落處露出暗紅的磚，像被血浸過。

風卷著雨灌進院子，傳來“吱呀——”一聲，像是木門被推開，又像是誰在抽氣。

楊震的后頸起了雞皮疙瘩。

他摸出手機想給顧客打電話，屏幕剛亮，陰影里突然傳來女聲：“是送酸辣粉的嗎？”

穿墨綠旗袍的女人從門廊下走出來，傘沿的水滴滴在她腳邊的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化著精致的妝，口紅是暗血色，在雨里像凝固的血。

“我是李佳敏，剛才點的外賣。”

她笑的時候，右邊虎牙露出來，“辛苦你了，這雨下得......”她的目光掃過楊震胸前的工牌，又落在他掛在車把上的布包上——那里裝著養父的病歷和繳費單，布包最外層別著塊龍紋玉佩，是養父在他十八歲生日送的，說是祖上傳的老物件。

“進來喝杯茶吧？”

李佳敏舉著傘往門里讓，“我給你加一百塊小費。”

她指尖捏著張紅票子，在雨里晃了晃。

楊震喉嚨動了動。

一百塊夠養父三天的營養費。

他看了眼古宅黑洞洞的門，又看了眼手機里的繳費提醒，咬咬牙：“行，但我得先把外賣給您。”

門軸發出刺耳的聲響。

院子里的磚縫積著水，倒映著青灰色的天。

正房的窗戶糊著發黃的報紙，有一塊被風掀開，露出里面斑駁的紅漆木窗。

李佳敏的高跟鞋踩在磚上，“噠噠”的聲音撞在院墻上，像是有另一個人在跟著走。

“放這兒吧。”

她指了指正廳的八仙桌。

楊震剛把保溫袋放下，后頸突然一涼。

他轉身時，李佳敏己經不見了，八仙桌上的酸辣粉在冒熱氣，可那熱度不對——雨這么大，食物早該涼透了。

“李女士？”

楊震喊了一聲。

正廳的門“砰”地關上，穿堂風卷起地上的碎紙片，他看見紙片上畫著奇怪的符號，像鳥又像蛇。

“叮——”手機在褲袋里震動，是王小虎發來的消息：“震子，那破宅子你可別進！

我聽收廢品的老張說，里頭鬧過邪乎事！”

楊震的手剛要回消息，耳邊突然響起嬰兒的哭聲。

他抬頭，房梁上垂著根紅繩，紅繩末端系著個布包，布包上繡的......是龍紋，和他的玉佩一模一樣。

“咔嚓——”閃電劈亮了院子。

楊震看見正廳的墻上爬滿了青灰色的影子，那些影子有手有腳，指甲長得能勾住磚縫。

李佳敏站在影子最前面，旗袍下的腿變成了蛇尾，正吐著信子沖他笑：“把玉佩交出來，我讓你死得痛快。”

他想跑，可雙腳像被釘在地上。

玉佩突然燙得灼人，貼著胸口的皮膚發出“滋滋”的響聲。

外賣箱“咔”地彈開，里面的酸辣粉保溫袋變成了暗金色的**，匣身刻著云雷紋，原本裝外賣的格子里，竟整整齊齊碼著青銅爵、玉琮、陶鬲，每一件都泛著溫潤的光。

“這是......”楊震的眼睛突然刺痛，像有滾燙的沙粒在眼眶里滾。

他捂住眼睛，再睜開時，正廳的景象變了——青灰色的影子變得透明，能看見它們肚子里塞著的碎玉、斷簪，還有半塊刻著“黑凰會”的青銅令牌。

李佳敏的蛇尾也不見了，她手里握著根骨笛，正哆哆嗦嗦往后退。

“你......你怎么看得見？”

她尖叫著去摸腰間的**，可楊震己經沖了過去。

他抄起外賣箱里的玉琮（剛才還裝著酸辣粉的位置），玉琮表面的神面紋突然亮了起來，白光裹著他撞開正廳的門。

雨還在下，可古宅的門己經變成了普通的朱漆門。

楊震踉蹌著跑出院門，回頭時，137號的門牌不見了，只有面爬滿青苔的墻。

他摸了**口，玉佩還在，只是原本暗淡的玉色變得通透，能看見里面游動的金色紋路。

外賣箱在腳邊滴滴作響。

他蹲下來，箱子自動打開，里面躺著個檀木小盒。

他剛碰了碰盒蓋，一道藍光掃過，空氣里浮起個青銅編鐘的全息投影，鐘身上的銘文清晰可見：“王子午擇其吉金，自作和鐘......有意思。”

街角的古玩店，張德明放下望遠鏡，玻璃柜里的青銅鏡突然泛起漣漪。

他摸了摸白須，手機屏幕亮了，是監控畫面里楊震震驚的臉。

“龍瞳覺醒，萬象匣現世......”他低聲念叨，“老楊頭的兒子，終究還是卷進來了。”

楊震把外賣箱塞進電動車儲物箱，雨己經小了。

他摸出手機，剛才的訂單記錄消失了，聊天框里王小虎還在發消息：“震子？

回個話啊！”

他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發現手在抖。

玉佩貼著胸口，傳來溫溫的觸感，像養父拍他背時的溫度。

“爸，”他對著手機里的繳費單輕聲說，"明天我就去醫院續費。”

雨停了。

楊震騎上電動車，風里飄來股檀香味。

他不知道，此刻有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李佳敏捂著流血的手腕，在巷口給九爺發消息；張德明往青銅鏡里滴了滴朱砂；還有個穿灰布衫的老頭，在梧桐樹上折了根枝椏，放進隨身攜帶的羅盤。

次日清晨，楊震像往常一樣去站點領單。

王小虎拍了拍他肩膀：“昨晚那單怎么樣？

你手機一首占線，我都準備報警了。”

他笑了笑，沒說話。

電動車儲物箱里，外賣箱還在微微發燙。

遠處傳來古玩店的開門聲，張德明沖他招了招手：“小楊，來店里坐坐？

我這兒有杯茶，該你喝了。”

楊震頓了頓，跨上電動車。

風掀起他的外賣服衣角，露出腰間的龍紋玉佩，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