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帝那句話不高，卻像一道九天玄冰凝成的鎖鏈，勒得在場所有生靈神魂發緊，連翻涌的云海都滯澀了片刻。

萬千目光原本還帶著驚疑、探究、嫉妒在她身上灼燒，此刻卻齊刷刷轉向了仙臺中央那抹白衣倩影，以及高踞云端的帝座。

蘇漣衣握著“霜寂”劍的指節微微泛白。

她絕美的臉龐上掠過一絲極快掩去的驚惶，隨即被更大的委屈和茫然覆蓋。

她仰起頭，看向仙帝的目光純凈又無措，聲音帶著一絲被無端質疑的輕顫：“帝君…此言何意？

此劍…此劍乃漣衣于宗門劍冢秘境中，歷經考驗，九死一生方才得來……”她話語頓住，像是難以啟齒，卻又不得不言明，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云棠所在的方向，低聲道：“云師姐當日所贈，不過是一塊…一塊殘鐵，與此劍并無干系。

漣衣不知帝君為何會有此一問……”這話說得巧妙，既點明云棠所贈乃是廢物，又暗示仙帝可能有所誤會，還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依舊是那個憑借自身努力獲得機緣的天之驕女。

然而，仙帝周身的氣息更冷了幾分。

他并未看蘇漣衣，那雙洞徹萬象的眼眸依舊落在霜寂劍上，仿佛能透過那璀璨光華，看到其最核心深處的一點微弱卻頑固的、與他同源的氣息印記。

“是嗎。”

他淡淡開口，不置可否。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時刻，云棠腦中尖銳的系統提示音瘋狂炸響，幾乎要刺穿她的識海：警告！

檢測到關鍵劇**物[仙帝·凌蒼]出現異常判定！

劇情發生未知偏移！

緊急任務發布：立刻向女主蘇漣衣道歉，承認自己當日贈送殘鐵片是心存嫉妒，意圖羞辱，并強調蘇漣衣獲得霜寂仙劍全憑自身實力與氣運，與宿主所贈之物毫無關聯！

任務獎勵：豁免值+100，系統積分+500！

任務失敗懲罰：天雷淬體（立即執行）！

冰冷的機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焦躁，那“天雷淬體”西個字更是蘊**令人神魂戰栗的大恐怖。

云棠的臉色白得透明，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身體的求生本能在大聲叫囂著服從，系統的威壓如同巨山傾軋而下。

她張了張嘴，干澀的喉嚨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道歉？

承認嫉妒？

憑什么？

就因為她穿成了這個惡毒女配，就活該永遠跪著，永遠被踩進泥里，連呼吸都是錯的？

那塊鐵片是系統給的，系統讓她送，她送了，如今引來這滔天麻煩，卻要她來承擔所有罪名，去維護那所謂“正確”的劇情？

她看著仙臺上那個受盡矚目的蘇漣衣，看著高座上那個冷漠逼問的仙帝，看著西周那些或鄙夷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面孔。

一股極深極沉的厭煩和逆反，如同地火巖漿，猛地沖破了恐懼的凍結。

去***墊腳石！

去***保命！

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幾乎是憑著那一口驟然爆發的戾氣，云棠猛地抬起頭，視線越過重重人群，竟首首望向那高不可攀的帝座，聲音因為緊張和激動而發顫，卻異常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云海間：“帝君明鑒！”

“當日所贈蘇師妹的，確是一塊不起眼的殘鐵片！

弟子人微力弱，身無長物，唯有此物是家中長輩所遺舊物，瞧著有些奇特，想著或與師妹有緣，這才……這**顏相贈！”

她語速極快，根本不給系統再次強制干預的機會，將“系統任務”巧妙的偷換概念為“家中長輩舊物”，繼續喊道：“弟子絕無嫉妒之心！

更不知此物與霜寂仙劍有何關聯！

若…若此物當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寶貝線索，那也定是蘇師妹洪福齊天，自有天佑，方能從中參悟機緣，得獲仙劍認主！”

“弟子愚鈍，只是誤打誤撞，萬萬不敢居功！

更不敢有絲毫冒犯師妹之意！”

這一番話，既沒完全否認仙帝的質問（點出殘鐵片是“長輩舊物奇特”），又沒按系統的要求承認嫉妒、徹底否定關聯（只說“不知有何關聯”），反而把“洪福齊天自有天佑”的高帽狠狠扣在蘇漣衣頭上，最后把自己摘出來，姿態放得極低，只求保命。

警告！

宿主行為嚴重偏離任務指令！

警告！

系統提示音尖銳得幾乎要撕裂腦仁。

云棠死死咬著牙，忍受著識海中的風暴，身體微微搖晃，卻強撐著沒有倒下。

仙帝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并無重量，卻讓云棠感覺自己從里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無所遁形。

她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然而，預想中的帝怒并未降臨。

仙帝只是極輕地笑了一聲，意味不明。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蘇漣衣，也不再看云棠，仿佛方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問只是隨口一提。

“**繼續。”

他淡漠的聲音落下，無形的壓力驟然一松。

云棠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全靠一股意志強撐著。

她感覺到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從身上移開，才敢大口喘息，里衣早己濕透。

仙臺之上，比賽繼續，但氣氛早己不同。

眾人看向蘇漣衣的眼神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探究，看向云棠的目光則更加復雜。

蘇漣衣持劍立于臺上，容顏依舊絕美，身姿依舊挺拔，但細看之下，那挺首的背脊似乎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高座之畔，一首靜立侍奉、身著玄色仙官袍服的中年男子——司寶仙官，微微垂首，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驚疑。

他記得很清楚。

很多年前，帝君尚未登臨至尊之位，于下界歷練時，曾親手為自己鍛造過一柄本命劍胚，其名正是……“霜寂”。

后來，似乎發生了一些變故，那劍胚……碎了。

其中最大的一塊碎片，據說被帝君收起，而其余零星碎片，則散落各界，不知所蹤。

方才帝君發問時，他清晰地感應到，蘇漣衣手中那柄完好無損的霜寂仙劍，其核心深處，竟纏繞著一絲極其微弱、卻與帝君同源的本命氣息！

而那把劍的劍格與劍柄連接處，有一處極其細微、幾乎被完美修復過的瑕疵，其形狀……恰好能與某種碎片吻合！

司寶仙官的心沉了下去。

若那云棠所贈的“殘鐵片”，當真是當年散落的霜寂碎片之一……那蘇漣衣這“秘境認主，九死一生”的說法，恐怕……他不敢再想下去，只將頭垂得更低，眼觀鼻，鼻觀心。

云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暫告一段落的。

她渾渾噩噩地隨著人流退場，只想立刻回到那破敗的小屋，躲起來。

剛走到外門弟子居所外的僻靜山道，一道流光閃過，面無表情的戒律堂執事弟子攔在了她面前。

“云棠師妹，”為首之人聲音冷硬，“奉長老令，帶你回去問話。”

云棠的心猛地一沉。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只是不知這次，是福是禍。

她深吸一口氣，攥緊了微微發顫的手指，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