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元七年,春。
長安,鬼市。
三更梆子響過,沈昭踩著濕漉漉的青苔走進西市暗巷。
她懷里揣著父親留下的半張殘卷,袖中藏了一把小刀——刀是昨日從鐵匠鋪偷的,刃口還鈍著,但足夠割開人的喉嚨。
鬼市的燈籠都是慘綠色,紙糊的罩子上浸了桐油,陰森的燈光在晚風中忽明忽暗,照得人臉如溺死的浮尸。
巷子深處飄來腐肉和廉價脂粉混在一起的味道,幾個胡姬扭著腰肢從她身邊擦過,金鈴鐺在腳踝上叮當作響……沈昭打量著西周。
“小娘子,買消息?”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嫗蹲在巷尾,布滿皺紋的臉在這昏暗恍惚的燈光里模糊不清,面前擺著口破陶甕。
甕里泡著幾根發白的手指,指節上還套著褪色的戒指。
沈昭盯著那些戒指看——有一枚青玉扳指,像極了父親常戴的那只。
她胃里突然翻涌起來。
這半年,她見過太多次這樣的“巧合”。
東市當鋪里掛著父親穿過的靛藍長衫,平康坊妓子唱著父親最愛的《江南調》,甚至昨日在義莊,她還見到一具與父親身形相仿的無名尸……長安城像頭貪婪的野獸,把沈知彧嚼碎了又吐出來,一次比一次**。
“我要查貞元六年春闈的落第舉子。”
她啞著嗓子開口,聲音比老嫗陶甕里的水還冷,“尤其是……死了的。”
老嫗嘿嘿一笑,黃牙間漏出風:“那可是要命的買賣。”
沈昭摸向腰間暗袋。
三枚銅錢己被體溫焐熱,邊緣還沾著洗衣裳留下的皂角味——這是她連啃了七日冷胡餅才攢下的。
當銅錢"叮"地墜入陶甕時,濁酒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袖口。
甕中斷指突然一顫,戴著青玉扳指的那根竟詭異地翹起,仿佛在朝她勾手。
“不夠。”
老嫗突然抓住她手腕。
枯爪般的手指摩挲著她虎口處的繭,“小娘子這雙手……會寫字?”
沈昭猛地抽回手。
虎口處還留著父親教她握筆時磨出的薄繭,如今卻成了洗不掉的恥辱印記。
她突然想起父親的手——那雙手能寫一手漂亮的飛白,卻在死后被人掰斷指骨,塞進“醉酒墜河”的謊言里。
現在這老妖婆竟敢用臟手碰它留下的痕跡?
“再加這個。”
她突然扯下頸間紅線串著的玉墜——母親留給她的嫁妝。
玉墜落入陶甕的剎那,巷口突然傳來竹杖點地的聲響。
噠!
噠!
噠!
右重左輕,像首殘缺的挽歌。
沈昭回頭時,只看見一道靛藍身影掠過巷口。
那人腰間晃著塊牙牌,在綠燈籠下閃過“刑部”二字……老嫗突然變了臉色。
“拿著!”
她塞給沈昭一卷發黃的紙,連陶甕都不要了,轉身就鉆進暗處。
沈昭展開那張紙——是半幅名單。
貞元六年春闈落第舉子,共一百零八人。
其中三十七人,己確認死亡。
名單末尾有個朱砂畫的古怪符號,像半只血手印。
而沈昭沒注意到,自己虎口的繭子正隱隱發燙……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長安燼十年燈》,男女主角分別是沈昭裴煊,作者“硯邊貍奴”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貞元六年,春。長安。雪,是何時開始落的?沈昭跪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時,天地間己鋪開一張細密的雪網。青石板沁出的寒意透過粗麻孝衣,針扎般刺入膝蓋,她卻恍若未覺。指尖早凍得發紫,指甲縫里嵌著從義莊帶來的草屑——方才替父親整理遺容時,她摳得太用力,此刻才覺出疼來。暮色中的長安城正褪去最后一層金箔般的光暈,遠處皇城的鴟吻在雪幕中若隱若現。新漆的朱紅坊門映著雪光,將整條朱雀大街割裂成明暗交錯的牢籠。"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