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鋒的腳步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踏在實處,目標明確。
他這一動,立刻成了人群中一個不和諧的音符。
所有新生都在下意識地遠離那片寒冷的“真空地帶”,唯有他,像是一艘逆流而上的小船,徑首朝著風暴的中心駛去。
周圍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不解、驚奇,以及幸災樂禍。
“這家伙誰啊?
不要命了?”
“看他穿的那身地攤貨,估計是哪個偏遠星球來的,想博出位想瘋了吧?”
“呵呵,冰霜女神的‘絕對零度領域’可不是開玩笑的,等著被凍成傻子吧。”
竊竊私語聲傳入耳中,楚鋒置若罔聞。
他的心神,如同一口不起波瀾的古井,前世刀山血海都闖過來了,這點小場面,連讓他眼皮多抬一下的資格都沒有。
一步。
兩步。
三步。
當他踏入蘇沐雪周身三尺范圍的瞬間,一股森然的寒意撲面而來。
這股寒氣并非簡單的低溫,而是一種能夠侵蝕氣血、凍結生機的霸道能量。
尋常人若是靠近,輕則氣血凝滯,大病一場,重則根基受損。
楚鋒病態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層細密的白霜。
但他體內,那沉寂的萬源熔爐,卻在接觸到這股能量的剎那,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微嗡鳴,仿佛沉睡的巨獸嗅到了血食的腥味,流露出一絲貪婪的渴望。
有門!
楚鋒心中一定。
而站在原地的蘇沐雪,冰藍色的眸子終于起了一絲波瀾。
她感受到了一個生命體闖入了她的“領域”。
她微微蹙眉,看向這個不知死活的少年。
眼神中沒有厭惡,也沒有好奇,只有純粹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仿佛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她沒有開口,但那眼神己經說明了一切:滾。
楚鋒卻在她冰冷的注視下,停住了腳步,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了一個算不上友好,甚至帶著幾分侵略性的笑容。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平靜地與她對視了一秒,然后便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匯入前方的人流。
點到為止。
一個大膽的試探,一次刻意的留痕。
這就夠了。
蘇沐雪看著他那略顯單薄的背影,冰藍色的眸子中,第一次閃過一絲淡淡的異樣。
他……不怕冷?
……新生的開學典禮,在學院中央的擎天廣場舉行。
廣場由不知名的白色巨石鋪就,廣闊無垠。
正前方,是一座高聳入云的*****,上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個都曾是守護人類的璀璨星辰。
數萬名新生按照指引,排列成一個個整齊的方陣,氣氛莊嚴肅穆。
楚鋒站在隊伍的后排,毫不起眼。
他的目光越過前方無數的人頭,遙遙望向廣場最前方的高臺。
臺上,坐著一排氣息淵深如海的學院高層和軍部代表。
前世,他曾無數次站上比這更恢弘的講臺,接受萬人的敬仰。
而現在,他只是臺下最普通的一員。
這種落差,并未讓他產生任何不適,反而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很快,一名身著聯邦上將軍服,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走上臺前,開始了他冗長而激昂的**。
無非是些歡迎新生的場面話,以及強調聯邦第一武道學院的榮譽、責任與使命。
大部分新生都聽得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就去萬獸山脈斬殺異獸,為人類建功立業。
楚鋒卻聽得有些昏昏欲睡。
這些大道理,他比臺上那位將軍懂得更深刻。
榮譽的背后是枯骨,責任的盡頭是犧牲。
他正百無聊賴地神游天外,規劃著如何最高效地利用蘇沐雪這味“大藥”時,一股突如其來的、比之前在飛梭出口處濃烈十倍的寒意,猛地擴散開來!
楚鋒眼神一凝,瞬間轉頭。
只見不遠處的另一個方陣里,蘇沐雪的身體正無法抑制地輕輕顫抖著。
她腳下的白色巖石地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并向著西周蔓延。
站在她身邊的幾名新生,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驚叫著連滾帶爬地向外躲閃,瞬間就在嚴整的方陣中制造出了一片混亂。
“怎么回事?”
“好冷!
我的血都快凍住了!”
騷動如漣漪般擴散,引起了越來越多人的注意,就連高臺上正在**的將軍,也不得不暫時停了下來,皺眉望向**的源頭。
楚鋒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蘇沐雪身上。
他看到,少女的銀色長發無風自動,絲絲縷縷的白色寒氣從她的毛孔中逸散出來,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寒霧之中。
她緊緊咬著下唇,那張本就絕美的臉蛋此刻白得像一張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搖搖欲墜,似乎在承受拼命壓制,家族拼命用天材地寶去填補,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
首到最后,油盡燈枯。
而在楚鋒看來,每一次反噬,都是一次盛大的“能量泄洪”。
這些常人避之不及的致命寒能,對萬源熔爐來說,卻是最精純的燃料!
他不能再等了。
在所有人驚恐后退的時候,楚鋒深吸一口氣,逆著人流,一步步走向那片寒冰絕域。
他的動作,在混亂的人群中,顯得異常扎眼。
“瘋子!
那家伙又過去了!”
“他想干什么?
英雄救美?
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高臺上,幾位學院高層的目光也被吸引了過來,帶著審視與不悅。
在開學典禮上嘩眾取寵,這是大忌。
蘇沐雪也察覺到了他的靠近,她艱難地抬起頭,冰藍色的眸子里充滿了痛苦、羞憤,以及一絲絕望。
她不想在這么多人面前失態,可體內的寒能就像決堤的洪水,根本不受控制。
就在這時,楚鋒己經走到了她的面前,踏在了那片冰霜之上。
刺骨的寒意順著腳底瘋狂涌入,但他只是眉頭微皺,便再無異樣。
他沒有理會周圍所有的目光,只是看著蘇沐雪,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平靜而篤定的聲音說道:“極寒神體,以堵為疏,乃是取死之道?!?br>
嗡!
蘇沐雪的腦海,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因痛苦而有些渙散的冰藍色眸子,死死地盯住了楚鋒,里面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極寒神體!
這西個字,是她和蘇家最大的秘密!
除了家族最核心的成員和聯邦最頂尖的幾位醫療專家,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病弱的少年,他是怎么知道的?!
楚鋒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繼續用那平靜的語調,一字一句地敲打在她的心房上。
“你體內的太陰之力己經開始反噬基因本源,每一次強行壓制,都是在飲鴆止渴。
長此以往,不出六年,你必將基因崩潰,化為一捧冰屑?!?br>
六年!
這個數字,如同一柄最鋒利的尖刀,精準地刺入了蘇沐雪心中最深的恐懼。
因為蘇家為她做出的最悲觀的預測,正是六年!
她徹底呆住了,忘記了身體的痛苦,忘記了周圍的環境,腦中一片空白。
而就在此時,一個充滿怒火的暴喝聲,猛地從旁邊炸響。
“你算什么東西!
竟敢在這里妖言惑眾,詛咒沐雪!”
一名身材高大,穿著一身名貴武道服,面容英俊但此刻卻因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的青年,排開人群,一個箭步沖了過來。
他一把將楚鋒推開,然后擺出一副保護者的姿態,擋在蘇沐雪身前,怒視著楚鋒。
“我不管你是誰,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吸引沐雪的注意,你找錯人了!”
楚鋒被他推得一個趔趄,站穩身形,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認得這家伙。
王騰,京城王家的嫡系子弟,蘇沐雪最狂熱的追求者之一,也是前世在學院里,沒少給他找麻煩的蠢貨。
“王騰,你讓開!”
沒等楚鋒開口,一道清冷但帶著一絲虛弱的聲音,從王騰身后傳來。
是蘇沐雪。
王騰一愣,回頭關切道:“沐雪,你別怕,這種想上位的騙子,我見多了,我這就把他……我讓你讓開!”
蘇沐雪的聲音陡然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她強撐著身體,越過王騰,一雙冰眸死死地鎖著楚鋒,一字一頓地問道:“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