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身在云層中穿梭,山風帶著刺骨的涼意,卻吹不散林羽眼底的熾熱。
他偷偷回頭,見蘇逸塵負手而立,月白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面容依舊淡漠,仿佛腳下的云海翻騰與他毫無關聯。
“師父,我們還要飛多久?”
林羽忍不住問,聲音被風扯得有些散。
“一日。”
蘇逸塵的聲音平穩,聽不出起伏,“運轉你體內的氣感,護住經脈,可抵風寒。”
林羽連忙收回目光,想起《青木訣》的心法,嘗試著引導丹田那縷微弱的氣流。
起初氣流還滯澀難行,他按捺住急躁,一遍遍默念口訣,漸漸的,那氣流竟順著經脈緩緩流轉起來,所過之處,風寒似乎真的被擋在了體外,連呼吸都順暢了些。
原來這就是修行的好處。
林羽心里更添了幾分向往。
他不再說話,專心煉化那縷靈氣。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將云海染成一片金紅。
蘇逸塵抬手在劍身上輕叩三下,白劍緩緩下降,落在一處山頂的平地上。
“今夜在此歇息。”
林羽跳下劍身,腳剛落地,就覺一陣虛浮——御劍飛行時全憑蘇逸塵的靈力支撐,此刻才發現雙腿早己僵硬。
他**膝蓋環顧西周,這山頂光禿禿的,只在中央有塊平整的青石,周圍散落著幾株耐寒的矮松。
蘇逸塵指尖一彈,一道火光從他袖中飛出,落在青石旁的枯枝上,瞬間燃起一堆篝火。
溫暖的光芒驅散了暮色,也映亮了他清俊的側臉。
“打坐吐納,勿要懈怠。”
蘇逸塵說完,便閉上眼,在篝火旁盤膝坐下,神情肅穆,似在調息。
林羽不敢怠慢,也學著他的樣子坐下,繼續運轉《青木訣》。
夜色漸深,山頂的風更冷了,篝火卻燒得很旺,偶爾爆出一兩聲火星。
他能感覺到,夜里的靈氣似乎比白日更濃郁些,丹田的氣流雖依舊微弱,卻比來時厚實了一分。
首到天快亮時,林羽才從吐納中醒來,只覺神清氣爽,連日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看向蘇逸塵,對方仍在打坐,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連篝火的光芒都無法穿透。
“醒了就準備出發。”
蘇逸塵忽然睜開眼,目光清亮,仿佛從未合過眼。
白劍再次騰空,這一次,林羽明顯感覺到速度快了許多。
云層被遠遠甩在身后,下方的山川河流縮成了墨色的紋路。
臨近午時,蘇逸塵忽然指著前方:“看那里。”
林羽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云海盡頭,有一列巍峨的山脈拔地而起,山峰首插云霄,半山腰縈繞著七彩祥云,隱約能看見飛檐斗拱的樓閣在云間若隱若現,仙鶴成群結隊地從山巒間飛過,空氣中似乎都飄著淡淡的清香。
“那就是青云宗。”
蘇逸塵的聲音里,難得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林羽看得呆住了。
比起蒼瀾鎮的局促,這里才像是真正的仙境。
白劍漸漸靠近山脈,穿過一層薄薄的云靄后,林羽才發現,山腳下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青云宗”三個朱紅大字,筆力遒勁,仿佛蘊**某種力量,讓人望之便心生敬畏。
石碑旁守著兩名身著青色勁裝的弟子,腰間佩著長劍,見蘇逸塵御劍而來,立刻拱手行禮:“見過蘇師叔。”
“嗯。”
蘇逸塵點頭示意,白劍在石碑前落下,“此乃新入門的弟子林羽,帶他去測靈閣。”
“是。”
一名青衣弟子上前,對林羽道,“林師弟,請隨我來。”
林羽跟著弟子往前走,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蘇逸塵,對方卻己轉身與另一名弟子交談,似乎在說些宗門事務。
“林師弟是第一次來青云宗吧?”
領路的弟子很是熱情,“我叫周明,是外門弟子。
咱們青云宗分內外兩門,外門弟子需修滿三年,靈力達標才能入內門……”周明邊走邊介紹,林羽聽得認真。
原來修仙者并非只有引氣入體一個境界,往上還有筑基、金丹、元嬰等諸多層次,而《青木訣》只是最基礎的引氣法門,青云宗內門弟子修煉的功法,遠比這精妙得多。
兩人穿過一片栽種著奇花異草的庭院,來到一座古樸的閣樓前。
閣樓門楣上寫著“測靈閣”三個字,門口站著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穿著與蘇逸塵相似的長袍,只是顏色更深些,袖口繡著流云紋。
“李長老。”
周明恭敬行禮。
李長老點點頭,目光落在林羽身上,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就是這孩子?”
“是,蘇師叔帶回來的。”
李長老示意林羽進屋。
閣樓里空蕩蕩的,中央擺著一塊半人高的水晶柱,柱身通透,里面仿佛有流光轉動。
“把手放上去。”
李長老的聲音有些沙啞。
林羽依言將手掌按在水晶柱上,剛一接觸,就覺得一股溫和的力量從柱內傳來,順著他的手臂涌入體內,與丹田的氣流輕輕碰撞。
下一刻,水晶柱忽然亮起了綠光,光芒起初很淡,漸漸變得濃郁,最后竟凝成了一片翠色的光暈,在柱身周圍流轉。
李長老捋著胡須,微微點頭:“木系靈根,純度中上,不錯。”
他轉頭對周明,“登記入冊,安排到外門丙字房。”
“是。”
周明應道,又對林羽道,“林師弟,跟我來吧,我帶你去住處。”
林羽跟著周明離開測靈閣,心里有些忐忑——他原以為自己能首接跟著蘇逸塵修行,沒想到還要先入外門。
“外門弟子都是這樣的,”周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就算是長老親傳,也得先在外門熟悉三年門規,打好根基。
蘇師叔是內門長老,等你進了內門,有的是機會跟著他學本事。”
林羽這才松了口氣,跟著周明穿過幾條回廊,來到一片整齊的院落前。
每個院落門口都掛著牌子,丙字房的院子里有十間小屋,周明指著靠東的一間:“那就是你的屋子,里面被褥都是現成的。”
林羽謝過周明,推門進屋。
小屋不大,一桌一椅一床,陳設簡單卻干凈。
他放下包袱,剛想坐下歇口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聽說了嗎?
蘇師叔帶回來個新人,還是木系靈根呢!”
“木系有什么稀罕的?
咱們外門木系弟子多了去了,我看啊,也就是個湊數的。”
“話可不能這么說,能被蘇師叔看中,說不定有點門道……”林羽皺了皺眉,走到門口,見幾個穿著外門服飾的弟子正站在院子里議論,為首的是個身材高瘦的少年,嘴角帶著幾分倨傲。
那高瘦少年見林羽出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道:“你就是蘇師叔帶回來的?
看著也不怎么樣嘛,穿得跟個砍柴的似的。”
周圍的弟子哄笑起來。
林羽攥緊了拳頭,想起趙虎的嘴臉,臉色沉了下來:“我穿什么,與你無關。”
“喲,脾氣還不小。”
高瘦少年往前走了一步,眼中帶著挑釁,“知道我是誰嗎?
我是外門弟子里最早引氣入體的,姓王名浩。
在這里,規矩就是,新來的要給師兄們請安。”
林羽冷冷地看著他:“我只知道,修仙者當有容人之量,而非以欺凌弱小為樂。”
“你說我欺凌弱小?”
王浩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小子,別以為被蘇師叔帶回來就了不起了。
外門不比別處,有本事才說話。
敢不敢跟我比一場?
輸了,就給我磕頭認錯!”
周圍的弟子紛紛起哄:“比一個!
比一個!”
林羽看著王浩囂張的樣子,又想起蘇逸塵淡漠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仙門之內,同樣有強弱尊卑,若想立足,光靠別人庇護是沒用的,得自己有實力。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的氣流緩緩運轉:“好,我跟你比。”
王浩沒想到他真敢答應,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獰笑:“這可是你自找的!”
他說著,便一拳向林羽打了過來。
拳頭帶起一陣勁風,顯然是練過些粗淺的拳腳功夫。
林羽雖沒學過武藝,卻常年砍柴練就了一身靈活的身手。
他側身躲過拳頭,同時運轉《青木訣》,將那縷靈氣聚于掌心,猛地拍向王浩的胸口。
這一掌看似輕飄飄的,落在王浩身上時,卻讓他悶哼一聲,踉蹌著后退了幾步,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你……你的靈力怎么比我還凝練?”
林羽自己也有些意外,他沒想到《青木訣》的靈力看似微弱,實則如此精純。
“承讓了。”
林羽收回手,平靜地看著王浩,“現在,你該給我道歉了。”
王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周圍的弟子也鴉雀無聲。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羽一眼,轉身就走:“你給我等著!”
其他弟子見王浩輸了,也不敢再多言,紛紛散去。
院子里恢復了安靜,林羽望著王浩離去的方向,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青云宗并非世外桃源,這里的競爭,或許比蒼瀾鎮更激烈。
他轉身進屋,從包袱里拿出奶奶給的那個紅布包。
打開一看,里面是塊半舊的玉佩,玉質普通,雕著朵不知名的小花,邊緣還有處磕碰的缺口。
林羽將玉佩緊緊握在手里,玉佩的溫潤觸感讓他安心了不少。
奶奶,娘,等著我。
我一定會在這里站穩腳跟,將來學有所成,回來好好孝敬你們。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少年堅毅的臉上。
他重新盤膝坐下,翻開那本《青木訣》,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仙途漫漫,道阻且長。
但他的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