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冬雨總是裹著股濕冷的風,像無數根細針往骨頭縫里鉆。
蘇棠撐著傘從地鐵站出來,傘面上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在地面,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腳。
她裹緊了身上洗得發白的舊羽絨服,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街邊便利店的暖黃燈光透過雨幕映過來,她望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瘦高的個子,洗得有些發白的衣角,和三個月前站在領獎臺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女孩判若兩人。
“蘇小姐,您父親今天的復查報告出來了。”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醫院李醫生的短信。
蘇棠腳步一頓,雨滴順著傘骨滑進領口,涼得她一個激靈。
她加快腳步往醫院趕,心里揪成一團。
父親蘇振海最近總說胸口發悶,可柳美蘭總說他是“年紀大了,身子骨弱”,硬拉著醫生開了些“調理氣血”的中藥。
蘇棠知道母親走得早,父親這些年一個人拉扯她和繼母、妹妹,心里裝的事太多,身體難免落下病根。
急診室的日光燈慘白得刺眼,蘇棠推開診室的門,正撞見李醫生皺著眉頭在病歷本上寫寫畫畫。
“李醫生,我爸怎么樣?”
她聲音發顫。
李醫生抬頭,欲言又止:“蘇姑娘,你父親的心肌缺血情況比上次更嚴重了,我建議他住院觀察一段時間,最好盡快做心臟造影……不行!”
診室門被猛地推開,柳美蘭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進來,身上還帶著股淡淡的香水味,“李醫生,我愛人最近廠里忙得很,哪有時間住院?
他就是最近應酬多,休息不好,您開點藥調理一下就行。”
李醫生推了推眼鏡:“柳女士,心肌缺血不是小事,您丈夫的檢查報告顯示,他的冠狀動脈己經有輕度狹窄,如果不及時干預,很可能引發心梗……李醫生!”
柳美蘭提高音量,眼神鋒利得像刀,“我愛人自己就是開珠寶廠的,他懂這些。
您就開點藥,我保證讓他按時吃。”
她轉頭看向蘇棠,語氣忽然放軟,“棠棠,**就是工作累了,你別大驚小怪的,咱們先回去。”
蘇棠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看著父親蒼白的臉色,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父親勉強沖她笑了笑:“棠棠,聽***,我沒事,就是最近有點累,回去歇歇就好。”
從醫院出來,冬雨下得更大了。
蘇振海坐在副駕駛,靠著車窗閉目養神,呼吸有些急促。
柳美蘭開著車,時不時從后視鏡里瞥一眼后座的蘇棠。
“棠棠,”柳美蘭突然開口,聲音溫柔得有些刻意,“**就是工作太拼了,你以后別**他去廠里。
對了,你那個巴黎深造的事……”她頓了頓,“**最近廠里****有點困難,你能不能先緩緩?
等家里情況好點了,媽再給你想辦法。”
蘇棠望著窗外模糊的街景,胸口像是壓了塊石頭。
她想起李醫生的話,想起父親胸口發悶時攥緊座椅的模樣,又想起柳美蘭剛才擋在醫生面前的樣子。
雨滴砸在玻璃上,像是一聲聲無聲的質問。
回到家時,天己經完全黑了。
蘇瑤正窩在客廳沙發上刷短視頻,看見他們回來,頭也不抬地嘟囔:“怎么這么晚?
我都**了。”
柳美蘭換上拖鞋,輕聲說:“**今天復查,耽擱了點時間。”
她轉頭對蘇棠使了個眼色,“棠棠,去廚房看看有沒有吃的,給**熱一碗粥。”
蘇棠點點頭,轉身往廚房走。
經過父親房間時,她聽見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停下腳步,透過半掩的門縫,看見柳美蘭正蹲在床頭柜前,手里拿著一個藥瓶。
“老蘇,”柳美蘭壓低聲音,“我把醫生開的藥換成了維生素,你放心,吃了不會有事。
李醫生就是小題大做,你廠里最近訂單那么多,要是住院,損失多大啊。”
蘇振海虛弱地笑了笑:“美蘭,我……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這胸口……你別瞎想!”
柳美蘭打斷他,把藥瓶塞進床頭柜,“我明天就去藥店再買點調理的保健品,你按時吃就行。
對了,你那個新設備的錢,我明天去銀行問問貸款的事,你別操心。”
蘇棠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泛白。
她看著門縫里母親留下的舊相框——照片里母親穿著淡藍色的旗袍,挽著父親的手臂,笑得溫柔。
母親走后,父親一首把這相框放在床頭,說每次看見,心里就踏實。
可現在,這張相框旁邊,放著的卻是被替換的藥瓶。
深夜,蘇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隔壁傳來父親壓抑的咳嗽聲,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什么東西堵在胸口。
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摸黑走到父親房間門口。
門沒關嚴,透出一線燈光。
她透過縫隙,看見父親半坐在床上,手里攥著胸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老蘇,你怎么了?”
柳美蘭也被驚醒,趕緊開燈。
“我……我胸口悶得厲害。”
蘇振海的聲音帶著顫音,“像是有塊石頭壓著……”柳美蘭臉色一變,趕緊倒了杯水:“你是不是又沒按時吃藥?
我早上看你床頭柜上的藥瓶空了,還以為你吃了。”
蘇振海搖搖頭:“我吃了……可還是難受……”蘇棠看著父親痛苦的樣子,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想起李醫生的話,想起柳美蘭替換藥瓶的動作,想起白天在醫院里,父親望著她時那抹愧疚的眼神——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瞞著她?
“媽,”蘇棠推開門,聲音發抖,“我爸的藥……是不是有問題?”
柳美蘭手一抖,水杯差點掉在地上。
她強裝鎮定:“棠棠,你在說什么?
我……我就是怕**吃太多藥傷胃,所以換成了維生素……維生素?”
蘇棠沖到床頭柜前,一把拉開抽屜,果然看見那個被替換的藥瓶——上面赫然寫著“復合維生素片”,而不是醫生開的“心肌缺血專用藥”。
蘇振海虛弱地靠在床頭,看著蘇棠,嘴唇動了動:“棠棠……我……爸!”
蘇棠眼淚奪眶而出,“您為什么不告訴我?
您知不知道心肌缺血不治療會……會心梗的?”
柳美蘭臉色煞白,趕緊上前拉住蘇棠:“棠棠,**就是最近累了,休息休息就好。
你別大驚小怪的,明天我再去買點好藥……休息?”
蘇棠甩開她的手,聲音顫抖,“媽,您知不知道我今天去醫院,李醫生說了,我爸的冠狀動脈己經輕度狹窄,再不治療,隨時可能心梗!”
蘇振海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棠棠……媽也是……怕你擔心……廠里最近訂單多,我……我不想耽誤你巴黎深造的事……”蘇棠看著父親蒼白的臉色,和柳美蘭躲閃的眼神,胸口像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她想起母親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棠棠,以后遇到什么事,別委屈自己。”
可現在,她最愛的父親,正在被最親近的人,一點點推向深淵。
第二天清晨,蘇棠坐在父親床頭,看著他喝下重新去醫院開的藥。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照在父親花白的頭發上,蘇棠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爸,**好休息,我請幾天假,陪您去醫院再檢查檢查。”
她輕聲說。
蘇振海點點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棠棠,別耽誤你的事……”蘇棠搖搖頭,沒說話。
她低頭看著腕間的玉鐲,那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今天的玉鐲,比平時更涼,像是無聲地提醒著她什么。
她忽然想起,母親生前說過,這玉鐲是祖上傳下來的,戴在身上,能“護著親近的人”。
可現在,她最親近的人,正在被最信任的人傷害。
“媽,”蘇棠輕聲呢喃,“我該怎么辦?”
玉鐲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卻始終沒有給她答案。
而窗外,冬日的陽光雖然明亮,卻照不進蘇棠心里那片越來越深的陰影。
就在這時,柳美蘭推門而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笑著說:“棠棠,**的藥我重新去藥店買了,醫生說吃了這個就會好。
**廠里新設備的事,我也聯系了銀行,貸款應該很快就能批下來。
你呀,就別操心這些了,好好想想你的巴黎深造的事吧。”
蘇棠看著柳美蘭臉上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她望著腕間的玉鐲,那絲涼意似乎更重了,仿佛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棠月破繭錄》,男女主角分別是蘇棠柳美蘭,作者“耍潑打滾人字拖”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上海國際珠寶設計年展的展廳內,水晶吊燈將光芒折射成細碎的星河,映照在一排排展柜上。展柜里陳列著來自全球各地的設計師作品——有法國的抽象派金屬雕塑,有意大利的復古琺瑯胸針,也有日本的極簡風珍珠耳墜。但在展廳中央最顯眼的位置,一套名為“并蒂蓮”的銀飾系列正被聚光燈籠罩,吸引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銀飾的主體是一對交纏的蓮花,花瓣用0.3毫米的銀絲手工纏繞而成,花蕊處鑲嵌著細小的粉色藍寶石,像是清晨沾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