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漪瀾苑”,沈清漪屏退了其他下人,只留碧玉一人在跟前。
小丫頭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眼睛卻亮晶晶的,滿是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對自家小姐的崇拜:“小姐!
您剛才真是太厲害了!
相爺和大公子好像……好像有點信您了!”
沈清漪靠在軟枕上,接過碧玉遞來的溫水抿了一口,壓下喉嚨里的干澀和疲憊。
裝柔弱也是一件極耗心神的事。
“信?”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譏誚,“不過是種下顆懷疑的種子罷了。
離真正相信我,還差得遠。”
碧玉臉上的喜色淡了下去,訥訥道:“可是……可是您都那樣說了,還發了毒誓……毒誓若有用,這世上早該天打雷劈無數人了。”
沈清漪放下茶盞,眼神清明冷靜,“林楚楚今日吃了這么大一個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太子那邊,更是偏心到了胳肢窩。”
她揉了揉依舊隱隱作痛的額角,原主這身體實在不算好,落水受寒加上頭部的傷,一陣陣發虛。
“那……那我們怎么辦?”
碧玉又緊張起來。
“等。”
沈清漪閉上眼,“等他們出招。
以靜制動。”
她需要時間理清思路,更需要時間養好身體。
這具破身子,經不起折騰。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當晚,沈清漪剛用了些清淡的晚膳,喝了藥準備歇下,漪瀾苑外就傳來一陣喧嘩。
很快,一個小丫鬟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小姐,不好了!
汀蘭水榭那邊的丫鬟過來鬧,說……說林姑娘回去后就發起高燒,嘔血不止!
口口聲聲說是您白日里推她下水,又去驚嚇了她,才、才害得她病重的!”
碧玉臉色瞬間白了:“她們血口噴人!”
沈清漪眸光一沉。
來了,果然來了。
動作還真快。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冷笑,臉上迅速換上驚愕和擔憂:“什么?
嘔血?
怎么會這樣?
快,扶我起來,我去看看!”
“小姐!
您還病著!
而且她們明顯是來訛詐的!”
碧玉急得跺腳。
“不去,豈不是坐實了咱們心虛?”
沈清漪語氣堅決,“扶我起來,動作要慢,越虛弱越好。”
主仆二人剛挪到院門口,就見以沈長風為首,帶著幾個婆子丫鬟,面色陰沉地大步而來。
他身后,還跟著一個太子東宮的屬官,顯然是太子得了消息派來的。
“沈清漪!”
沈長風看到她被丫鬟攙扶著、弱不禁風的樣子,語氣雖依舊不好,但比白日的厲聲呵斥稍微緩和了些,“你又做了什么?
楚楚怎么會突然嘔血?”
那東宮屬官也板著臉道:“沈大小姐,太子殿下聞訊十分震怒,命下官前來查明情況。
若林姑娘真有差池,恐怕……”沈清漪不等他說完,就急切地開口,聲音帶著病弱的喘息,卻充滿了真誠的擔憂:“哥哥,大人,我正要去看看林妹妹!
方才聽丫鬟來說妹妹嘔血,我嚇壞了!
白日里還好好的,怎會突然如此嚴重?
可是落水后引發了什么舊疾?
請了太醫嗎?
用的什么藥?”
她一連串的問題,全是關切,絲毫不提自己是否被冤枉,反而點出“舊疾”的可能性。
沈長風被她問得一怔,下意識回答:“太醫正在診治,說是急火攻心,又兼落水受寒,邪氣入體……邪氣入體竟會嘔血?”
沈清漪適時地露出些許疑惑,但很快又轉為更深的憂慮,“定是難受極了。
哥哥,快帶我去看看吧!
我雖也病著,但總要親眼看到妹妹無恙才能安心!”
她說著,又要掙扎著往前走,身形搖搖欲墜。
那東宮屬官看著她這副情真意切、自身難保還惦記他人的模樣,再對比太子和林楚楚那邊一口咬定的“被驚嚇謀害”,眉頭不禁微微蹙起。
這沈大小姐,似乎與傳聞中那個囂張惡毒的樣子,頗為不同?
沈長風看著妹妹蒼白如紙的臉和虛浮的腳步,心頭那點懷疑又冒了出來。
他伸手虛扶了一下,語氣復雜:“你自己還病著,添什么亂!
回去歇著!”
“可是林妹妹她……”沈清漪淚光盈盈,堅持道。
“太醫己經在看了!”
沈長風語氣加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你回去!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再去汀蘭水榭打擾楚楚靜養!”
這話看似呵斥,實則卻是變相的保護,阻止她再去面對林楚楚和太子的怒火。
沈清漪目的達到,順勢表現出幾分委屈和無奈,低聲道:“是……妹妹知道了。
那……若有需要妹妹的地方,哥哥定要告訴我。”
她這般“懂事”,讓沈長風心里那點別扭感更強了。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帶著人又匆匆往汀蘭水榭趕去。
那東宮屬官若有所思地看了沈清漪一眼,也拱手告辭。
回到房內,碧玉拍著胸口后怕:“小姐,剛才真是嚇死奴婢了!
幸好您反應快!”
沈清漪褪去臉上的偽裝,眼神冰冷:“嚇?
這才只是開始。
林楚楚這一病,倒是正好。
坐實了她‘柔弱受害’,把我架在火上烤。”
“那……那我們怎么辦?
她要是真病死了……”碧玉害怕地說。
“病死?”
沈清漪嗤笑,“她舍得死嗎?
不過是做戲罷了。
嘔血?
呵,雞血還是染料?”
她沉吟片刻,吩咐碧玉:“你悄悄去打聽一下,今晚去給林楚楚診脈的是哪位太醫?
開的什么方子?
藥渣能不能想辦法弄到一點?”
碧玉瞪大了眼:“小姐,您要藥渣做什么?”
“看看她到底病的有多重。”
沈清漪眼底閃過一絲銳光,“真病和裝病,用的藥可是不一樣的。”
碧玉似懂非懂,但見小姐如此鎮定,也有了主心骨,連忙點頭:“奴婢省得了,這就想辦法去打聽。”
……接下來的兩日,相府氣氛詭異。
汀蘭水榭那邊日日湯藥不斷,太子幾乎日日派人來問,甚至親自來探望過一次,對沈清漪的厭惡更上一層樓。
據說林楚楚一首昏昏沉沉,偶爾醒來也是以淚洗面,反復念叨“不要怪清漪姐姐”。
這話傳出來,更是為她博盡了同情。
沈清漪則乖乖待在自己的漪瀾苑“養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安靜得反常。
沈文淵和沈長風來看過她兩次,見她確實氣色不佳,乖乖喝藥,言語間也多是關切林楚楚的病情,并無怨懟之詞,心中的疑慮不免又加深了幾分。
第三日午后,碧玉終于趁著廚房忙亂,偷偷弄來了一點汀蘭水榭倒掉的藥渣。
沈清漪讓碧玉將藥渣攤在紙上,她仔細撥弄辨認。
她現代時因為興趣自學過一些中醫藥知識,雖然不精,但常見藥材還是認得。
“茯苓、白術、陳皮、甘草……多是健脾祛濕、寧心安神的尋常藥材。”
沈清漪捻起一點深色的渣滓,放在鼻尖輕嗅,眉頭微蹙,“這味道……酸棗仁?
量似乎下得重了些,有助眠之效。
但……”她又挑出一點極細微的、不太像藥材的紅色碎末,指尖搓了搓,放在舌尖嘗了嘗極微的一點,隨即吐掉。
“朱砂?”
她眸光一凜。
朱砂確有鎮心安神之效,但有毒,用量需極其謹慎,且絕非治療風寒入體、急火攻心的首選。
林楚楚這病……有蹊蹺。
要么是太醫診斷有誤,用了虎狼之藥。
要么……就是這藥根本不是治她“嘔血癥”的,而是另有用途,比如,讓她持續“昏沉”,無法清晰對質,既能博同情,又能坐實被她“驚嚇”后病情沉重的局面。
沈清漪更傾向于后者。
“碧玉,”她低聲吩咐,“這兩日,想辦法收買一個汀蘭水榭負責煎藥或者倒藥渣的下人,不需要多核心,能接觸到藥渣就行。
許以重利,但要絕對小心,不可暴露身份。”
她需要更確切的證據。
碧玉見小姐神色凝重,立刻緊張地點頭:“奴婢明白!”
當日晚間,沈長風又來了漪瀾苑。
他臉色比前兩日更沉,坐下后沉默半晌,才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復雜的審視:“清漪,你與我說實話,那日荷花池邊,究竟發生了什么?”
沈清漪心中一動,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放下手中的書卷,微微苦笑道:“哥哥,那日女兒己經說得清清楚楚了。
妹妹沒有推人,反而差點被拖下水淹死。
為何哥哥就是不信我呢?”
沈長風盯著她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絲毫心虛:“楚楚病重,太醫說她憂思驚懼過度,郁結于心。”
“所以,哥哥和所有人都認為,是我推了她,又去驚嚇了她,才導致她郁結于心,病重嘔血?”
沈清漪接話,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沈長風被噎了一下,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并非如此……只是……哥哥,”沈清漪忽然打斷他,眼神清澈地看著他,“若我說,林妹妹的病,或許并非只因落水受驚,而是另有緣由呢?
比如……她日常用的方子,是否對癥?”
沈長風猛地轉頭看她:“你什么意思?”
“妹妹沒什么意思。”
沈清漪垂下眼瞼,輕聲道,“只是偶然聽人提起,是藥三分毒,用藥需格外謹慎。
尤其朱砂之類……用差了,可是會傷身的。”
“朱砂?”
沈長風眉頭緊鎖,“誰跟你說這些的?”
“妹妹只是自己看雜書胡亂看的。”
沈清漪抬起眼,眼神真誠又帶著些許擔憂,“哥哥,林妹妹身子弱,還是仔細查問一下太醫用的方子才好。
萬一……萬一用錯了藥,豈不是雪上加霜?
到時候,這罪過恐怕又要算到妹妹頭上了。”
她句句為林楚楚“著想”,實則將“藥有問題”的懷疑種子,悄無聲息地種進了沈長風心里。
沈長風神色變幻不定。
他想起這兩日去探望林楚楚,她總是昏睡,偶爾醒來也神思恍惚。
太子那邊催得緊,父親也頗為頭疼……若真是藥方有問題……他猛地站起身:“我還有事,你先歇著。”
說完,便匆匆離去,背影帶著幾分凝重。
沈清漪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緩緩端起己經微涼的茶,抿了一口。
火,己經點起來了。
接下來,就看她那“好哥哥”和那位“情深義重”的太子殿下,能不能查出點什么了。
就算查不出,這份懷疑,也足夠讓他們對林楚楚那“完美受害者”的形象,打上一個小小的問號。
這就夠了。
她的反擊,從來不是潑婦罵街,而是要一點一點,剝下那朵白蓮花偽善的皮。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未婚夫他非要追妻火葬場》是時九幽創作的一部古代言情,講述的是沈清漪林楚楚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頭疼,像是被重錘砸過。不,比那更糟。像是有人拿著鈍器,在她腦仁里一點點地鑿,攪得翻天覆地。蘇玲瓏猛地睜開眼。入眼是繁復精致的沉香木床頂,淡紫色的紗幔低垂,繡著繁復的纏枝蓮紋,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甜膩的熏香,混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藥味。這不是她的房間。她的公寓是極簡性冷淡風,絕沒有這樣古色古香、奢靡精致的擺設。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一股完全不屬于她的記憶洪流般強行涌入腦海,擠壓著她原本的意識。劇烈的頭痛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