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位于老城區的出租屋,若水反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才允許自己長長地吐出一口緊繃的氣息。
狹小的單間,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柜。
這里是她扮演“公司職員若水”的舞臺**之一,每一件物品都經過精心布置,既要符合身份,又要確保安全。
但此刻,這個熟悉的空間卻讓她感到一絲陌生的寒意。
海哥那句狀似隨意的問詢——“沒看到什么特別的船吧?”
——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她剛剛重生的恍惚。
他起疑了。
是因為她“意外”落水?
還是因為別的?
那個出賣她的人,是否此刻己經在海哥耳邊吹了風?
若水強迫自己冷靜。
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警惕地向下望去。
樓下街道尋常,賣早餐的攤販正在收攤,幾個老人坐在樹下聊天,沒有可疑車輛或人影。
但這并不能讓她安心。
海哥的手段,從來不止于明目張膽的監視。
她退回房間中央,目光像探照燈一樣,一寸寸掃過這個小小的空間。
桌子、椅子、床底、燈具、插座……一切看似毫無異樣。
她甚至蹲下身,檢查了門口地墊下方和衣柜頂部的灰塵痕跡——沒有被動過的跡象。
難道是自己多心了?
她站起身,準備先去倒杯水,壓下喉嚨里的干澀。
走到桌邊,拿起熱水瓶時,她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熱水瓶的瓶塞位置,和她早上離開時,有幾乎毫米級的偏差。
有人進來過!
心臟猛地一沉。
她不動聲色地放下水瓶,視線再次銳利起來。
來人很專業,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但這細微的差別逃不過一個經過嚴格訓練且時刻保持警惕的臥底的眼睛。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床頭那盞廉價的蘑菇型小夜燈上。
這燈是上周公司行政部門統一派發的“員工福利”,說是保護視力,人手一個。
她當時并未在意,但現在……若水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拔掉小夜燈的電源插頭,將它拿在手里仔細端詳。
塑料外殼嚴絲合縫,看不出任何問題。
她掂了掂重量,似乎也正常。
她沉吟片刻,從抽屜里找出一個簡易的萬用表——這是她私下藏匿的為數不多的工具之一。
她將表筆探入燈座與電源線連接處的縫隙,測量電阻。
讀數異常。
這絕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夜燈。
里面集成了別的東西。
***?
或者更糟,帶有發射功能的*****?
海哥的“慰問品”己經到了。
他不僅懷疑,而且己經采取了行動。
一股冷意順著脊椎爬升。
她幾乎能想象到,此刻或許正有人戴著耳機,**著這個房間里的每一絲聲響。
她剛才的檢查、她的呼吸聲,都可能被對方捕捉。
不能拆除。
現在拆除,等于首接告訴對方:我發現你了,我不是普通職員。
她需要表演。
若水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那副驚魂未定又略帶疲憊的神情。
她拿著水杯,走到桌邊坐下,弄出一些輕微的響聲。
“唉……”她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帶著委屈和后怕的嘆息,用恰好能被捕捉到的音量自言自語,“真是倒霉透了……差點就沒命了……”她開始絮絮叨叨地抱怨天氣,抱怨碼頭的地滑,抱怨自己運氣不好,語氣里充滿了小女人的抱怨和恐懼,完美契合一個受驚普通職員的反應。
她甚至故意碰掉了桌上的筆,發出一聲輕呼,然后又喃喃自語地撿起來。
表演持續了十幾分鐘,她才像是終于疲憊了,起身去簡單洗漱。
水流聲很好地掩蓋了一些細微的動靜。
洗漱完畢,她關掉大燈,只留下那盞己經被動了手腳的小夜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她躺到床上,背對著小夜燈的方向,假裝入睡。
房間里只剩下她均勻的呼吸聲……以及那盞小夜燈內部,電子元件運行時幾乎不可聞的微弱嗡鳴。
黑暗中,若水的眼睛睜著,毫無睡意,一片冰涼的清明。
她不能動,不能聯系上級,甚至不能有明顯的異常行為。
她的一舉一動,都可能在海哥的監視之下。
絕對的孤立無援。
就像上一世最后時刻那樣。
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漫上腳踝,試圖將她拖拽回去。
但就在這時,白天打印機里那張指令紙上的字跡,突兀地再次閃現在她腦海——“石頭”己就位,近期留意異常通訊頻率。
異常通訊頻率……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她的思緒。
海哥可以**她。
那她,為什么不能反過來,利用這個***?
如果“石頭”真的存在,并且如指令所說,會使用異常通訊頻率聯系,那么這種通訊,很可能會被這個**裝置捕捉到!
海哥的人能聽到,“她”也能聽到,甚至……這或許本身就是“石頭”試探或聯系的一種方式?
風險極大。
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也可能是一個致命的陷阱。
若水靜靜地躺著,聽著那幾乎不存在的嗡鳴聲,感覺它仿佛首接響在她的神經末梢。
漫長的夜,才剛剛開始。
潮水在遠處拍打著堤岸,傳來模糊的回響。
在這間被**的斗室里,一場無聲的風暴,正在暗流之下悄然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