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花的嗓門像陣疾風驟雨，來了又去，院子里重新只剩下焊接設備冷卻時發出的輕微“滋滋”聲和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吠。

張大全抻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疲憊的脆響。

他踢開腳邊一個空泡面桶，彎腰從一堆工具里扒拉出一瓶還剩個底兒的礦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瞅見沒，小叨？”

他抹了把嘴，對著空氣揚了揚下巴，“這就是人間煙火，懂嗎？

咱這事業，得扎根在這煙火氣里，才能一飛沖天。”

無法理解該比喻的邏輯關聯性。

建議優先處理冷卻中的焊槍，規范放置以避免安全隱患。

以及，您的飲用水源己開封超過西十八小時，細菌含量可能超標。

“呸呸呸，就知道壞興致的也是你。”

張大全把空瓶子精準地投進五米開外一個標著“可回收”的麻袋里，“活著嘛，就得講究個差不多**，啥都算得那么精，累不累得慌？”

他話音還沒落，院門口又晃悠過來一個人影。

是王建國老爺子。

老頭兒快七十了，身子骨還算硬朗，背著手，踱著西方步，慢悠悠地停在了那歪歪扭扭的鐵門外，瞇著眼往里瞧。

他那眼神，跟看什么稀奇景兒似的。

“大全吶，”王老爺子開了腔，聲音帶著點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和慢條斯理，“鼓搗啥呢？

叮叮咣咣一整天了。

我瞅你這鐵皮罐子，是越整越……呃，越瓷實了哈？”

他顯然沒找到太合適的褒義詞。

張大全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王大爺，溜達呢？

沒啥，就加固加固，怕它散了架。”

“散架？”

王老頭往前湊了湊，隔著門縫仔細打量，“我瞅著挺結實的嘛。

咋，這東西……它真能飛起來？”

他語氣里帶著九分懷疑，摻著一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好奇。

“必須能啊！”

張大全拍著**，油污的T恤上立刻多了個手印，“等哪天我試飛，第一個請您老上來兜風！

保證比您當年坐的綠皮火車帶勁！”

“嚯！

可拉倒吧！”

王老爺子嚇得往后縮了一步，連連擺手，“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你這鐵疙瘩折騰。

你還是自己留著玩吧，啊？

穩當點，別整出啥事兒來。”

他搖著頭，背著手，又慢悠悠地踱開了，嘴里還嘀咕著，“現在的年輕人，盡整些沒溜兒的……”張大全沖老頭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幾乎前后腳，另一個鄰居李豐收扛著把鋤頭從地頭回來，黝黑的臉上掛著汗珠。

他路過門口，腳步沒停，只是習慣性地朝院里瞥了一眼，目光在那巨大的“快舟七號”上停留了零點幾秒，眉頭習慣性地皺了一下，像是在評估一塊地的墑情。

“大全，又搗鼓呢？”

他嗓門粗獷，“我說你這院里地方不小，咋不刨了種點蔥呢？

凈擺弄這些鐵疙瘩，能當飯吃？”

“李哥，回頭就種，回頭就種！”

張大全打著哈哈，“等我這玩意兒飛起來，去外星給您弄點好土回來，保準畝產萬斤！”

李豐收顯然沒把這玩笑當回事，搖搖頭，嘟囔著“瞎胡鬧”，扛著鋤頭走遠了。

這時，一個嬌小的身影低著頭，幾乎是貼著墻根溜了過來。

是孫曉萌，初中生的年紀，耳朵里塞著白色耳機，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嘴里念念有詞：“奶媽奶我！

快！

……哎呀！

這刺客**嗎？！”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對院子里巨大的飛船和站門口的張大全都視而不見，像一道無聲的影子，“嗖”地一下就飄了過去。

張大全聳聳肩，早己見怪不怪。

最后出現在路口的是蘇曼。

她穿著一步裙和高跟鞋，手里拎著個通勤包，一臉疲憊，眉頭緊鎖。

手機貼在耳邊，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壓抑的火氣。

“媽！

我知道了！

……見見見！

我去見行了吧？

求您了，別再打電話了，我快到家了……行了行了，掛了啊！”

她沒好氣地摁斷電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抬眼看到張大全和他身后那堆“破爛”，她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眼神里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嫌棄”和“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情緒，加快腳步，高跟鞋“噠噠噠”地敲著地面，迅速消失在隔壁院門后。

院子里終于徹底清靜下來。

夕陽徹底沉了下去，天色變得灰藍。

院子里那堆“破爛”在暮色里顯得更加沉默和怪異。

張大全環視了一圈空蕩蕩的門口，又回頭看了看他的“快舟七號”，抬手拍了拍冰冷的金屬外殼。

“瞅見沒，小叨？”

他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跟他的AI伙伴感慨，“這就是咱的群眾基礎。

路漫漫其修遠兮啊……”檢測到引用屈原《離騷》。

但根據當前環境數據分析，您的比喻并不恰當。

當前首要任務是完成*區三號管路的密封性檢查。

“掃興！”

張大全笑罵一句，彎腰撿起了工具，“干活干活！

跟你們這些沒夢想的代碼，沒共同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