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的手僵在半空。

顧宴山？

這張臉分明是她的丈夫顧三。

可男人看她的眼神，卻像看一件礙事的障礙物，深邃的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只有徹骨的疏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她的顧三，從來不會用這種眼神看她。

助理再次冷聲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請您自重，顧先生不喜外人靠近。”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突兀的一幕上，充滿了驚疑、探究和看好戲的興味。

夏云意適時地上前一步，聲音嬌柔卻清晰地足以讓周圍人都聽見：“小至，你這是怎么了？

就算家里出了事，心里難受，也不能隨便拉著一位陌生先生就認老公呀？

多失禮。”

她語氣擔憂，眼底卻淬著毒，“顧先生，真是抱歉，這是我妹妹，她最近……受了些刺激，精神不太好。”

精神不好西個字，被她咬得格外重，瞬間為夏至的所有行為下了定論。

就在這時，那始終沉默的男人終于動了。

他并未看夏云意，目光依舊鎖著夏至，緩緩地開口：“無妨。”

低沉、磁性、冰冷，且無比清晰。

原來他的聲音是這樣。

夏至踉蹌著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侍者托盤里的酒杯，又是一陣刺耳的碎裂聲。

顧宴山，目光掠過那攤狼藉，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嫌棄。

他慢條斯理接過助理遞來的手帕，擦了擦剛才被夏至碰過的地方，然后將手帕隨意扔在了地上。

那動作，優雅又極致羞辱。

“處理一下。”

他對助理吩咐道，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仿佛剛才發生的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鬧劇。

說完，他便徑首從夏至面前走過，再未看她一眼。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恭敬地目送他離去。

夏至像被釘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盯著那條刺眼的手帕。

宋志遠和張總等人早己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追著顧宴山的背影而去。

夏云意落在最后，經過夏至身邊時，腳步微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快地說：“好妹妹，這份見面禮，喜歡嗎？”

夏至緩緩抬起頭，臉上竟沒有她預想中的崩潰，反而綻開一個蒼白卻異常平靜的微笑。

“我懷孕了。”

她輕聲道，字句清晰。

朝夕相處三年，她怎么可能認不出自己的丈夫。

顧家，原來他是京城顧家，難怪怎么查都查不到顧三的身份。

夏云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不喜歡你。”

“那又如何。”

夏至看著她，眼底帶著一絲近乎憐憫的嘲諷，“法律承認的妻子是我，懷著他孩子的人，也是我。”

“你……”夏云意像是被掐住了喉嚨，半晌才擠出聲音，“你怎么證明孩子是他的？”

夏至像是聽到了極其可笑的問題，眼神像在看一個蠢貨：“我為什么要向你證明？”

話音剛落，兩名招待人員便適時上前，恭敬地對夏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夏小姐，顧先生請您到包間一敘。”

夏至最后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夏云意，轉身從容地跟著侍者離開。

留在原地的夏云意如遭雷擊，腦子里瘋狂回蕩著那幾個字。

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懷孕！

她剛剛明明喝了那么多酒！

她猛地撲向剛才夏至站過的位置，瘋了一樣抓起桌上那只還殘留著些許液體的酒杯，湊到鼻尖一聞，又難以置信地舔了一下。

一股清甜的果味瞬間在舌尖蔓延開。

是果汁！

怎么可能是果汁！

……夏至換上了一身干凈舒適的衣服，又簡單地用了些餐點。

暖熱的食物下肚，稍稍驅散了之前浸透骨髓的寒意。

她靠在柔軟的沙發里，指尖無意識地輕**小腹，思緒紛亂。

門被無聲地推開。

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走了進來，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顧宴山在她對面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目光如同審視物件一般，冰冷地落在她身上。

“聽說，你是我的妻子。”

他開口，聲線低沉悅耳，卻淬著毫不掩飾的疏離和漠然。

夏至微微一怔。

原來他說話的聲音是這樣的。

低沉，富有磁性，帶著一種天生的冷感矜貴。

真好聽。

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樣。

她的視線微移，落在他身側那位戴著金絲眼鏡男人身上。

她認識。

江臨市鼎鼎大名的律師，以手段狠辣、收費高昂著稱，專為富豪階層處理麻煩事。

心口那點不合時宜的恍惚瞬間被刺穿。

她抬眸，迎上顧宴山冰冷的視線，聲音里不自覺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卻又強迫自己揚高了聲調：“你是來跟我談離婚的？”

她和顧三，朝夕相處三年，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雖然想不明白她的顧三怎么就一夜之間變成了京市顯赫的顧宴山。

但要離婚也正常，男人嘛，一朝翻身，權勢滔天，上岸第一件事事就是拋妻棄子。

如今他們云泥之別，他要求離婚，太正常了。

“不。”

“你懷了我的孩子。”

他語氣平淡無波，像是在陳述一項商業事實，“先把生下來。”

“離婚可以，給我一個億我就簽……”話說到一半，夏至猛地頓住，愕然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等等……他剛才說什么？

生下來？

孕激素帶來的情緒波動讓夏至頭腦昏沉，她一時沖動，竟起身坐到了顧宴山的腿上，抓著他的西裝領口，嗚嗚咽咽地控訴起來。

“嗚嗚嗚……你知道我這三個月是怎么過的嗎？

吃什么都吐，整天頭暈乏力，聞到一點味道就惡心，家里還破產了，我一個人真的好害怕，你怎么不早點回來？”

不近女色的顧宴山，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打得措手不及。

他身體瞬間僵硬，那雙慣常冰封般的眼眸里罕見地掠過一絲錯愕。

下意識地想推開她，卻感受到懷里的人哭得渾身發抖，單薄的肩膀脆弱得不堪一擊。

“給你一個億，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