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英尺的失約

1 重逢

機場，VIP通道，上午十點整。

蘇念站在安檢口外側，手指攥著那張已經揉皺的登機牌，指節泛白。

三年來她無數次想象過這個場景——在某個會議室門口，在新聞發布會的臺下，在深夜里偶然刷到的采訪視頻里。她設想過自己會說什么，是“好久不見”還是“對不起”，是裝作若無其事還是干脆轉身逃走。

但從來沒想過是在機場。

更沒想過是他遞給她一張機票，說：“這是我最后一次送你離開。”

十分鐘前，她看見他的時候，他正從VIP通道另一頭走來。身后跟著助理和兩個保鏢，穿著一絲不茍的深灰色定制西裝，袖口的扣子是顧氏航空的logo——三年前他穿米色毛衣，說那個logo是他最想擺脫的東西。

現在它熨帖地貼在他手腕上。

蘇念的腳步釘在原地。大腦空白了整整三秒，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擋在了他面前。

“顧深。”

她的聲音有點抖。二十七歲的蘇念，明正律所最年輕的合伙人，法庭上從不結巴的蘇念，叫他的名字叫出了顫音。

他停下腳步。

時間仿佛被按了慢放鍵——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然后嘴角慢慢彎起來，是那種得體、禮貌、疏離的微笑。

“蘇律師，”他說，“好久不見。”

蘇律師。

她攥緊手指，指甲陷進掌心。

“我……”她張了張嘴，發現準備好的那些話全忘了。三年來夜夜失眠時反復斟酌的措辭，此刻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等著。

那種眼神太陌生了。從前他看她的時候，眼睛里有光，有溫度，有藏不住的喜歡。現在什么都沒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的路人。

“那張機票，”她終于說出來，聲音干澀，“我從來都沒想用作證據，我當時只是——只是腦子一熱，我以為只要證明清白，就能——”

就能什么？就能繼續愛你？就能贏了案子回來抱著你說“你看我多厲害”？就能當什么都沒發生過，拿著你送的機票，一起去北極？

她說不下去了。

他等了三秒，確認她沒有下文，然后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