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堆在外面干什么呢！

趕緊回去睡覺！”

宿舍樓底下，宿管大爺粗啞的嗓音透過喇叭擴散開來，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一邊喊，還一邊揮舞著手電，光柱在人群里來回掃蕩，像一道不受歡迎的探照燈。

原本喧鬧的男生宿舍樓，在這一聲聲近乎罵街的催促中漸漸偃旗息鼓。

一群男生嘴里嘟囔著，三三兩兩、不情不愿地往回走。

夜安他們幾個也被人流推著，退回237宿舍。

剛關上門，劉海就咋呼起來，聲音又急又高：“老夜，剛才那聲怎么回事？

跟**炸了似的！

我差點沒嚇瘋！”

夜安搖搖頭，一邊脫外套一邊說：“不清楚，可能是女寢那邊什么墻壁塌了吧。”

“不可能！”

劉海立馬反駁，“女寢離我們至少兩三百米，中間還夾著教職工樓呢！

除非是樓塌了，不然哪來這么大聲響？”

張涵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又是該死的***工程唄。”

一向話少的劉雯這時弱弱地插了一句：“那……會不會壓死人啊啊？”

他這話一說，宿舍里頓時一片死寂。

黑暗里，西個人都沒出聲。

窗外的月光淺淺地漏進來，勉強勾勒出幾張床的輪廓，還有幾個坐在床上發呆的人影。

過了好一會兒，夜安突然開口：“那我們明天……是不是就能放假了？”

沒人接話。

“喂，還有沒睡著的沒？

吱一聲。”

“吱——吱——吱——”三聲“吱”先后響起，夜安正想再說什么，就在這時——一陣斷斷續續、由遠及近的警笛聲穿透玻璃，飄進宿舍。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

藍紅閃爍的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一下一下掃過墻壁，像某種無聲的警報。

一輛、兩輛……聽聲音，絕不止一兩輛**。

西人面面相覷——雖然黑暗中其實看不太清彼此的表情，但那種繃緊的、帶著點慌和好奇的氣氛，是實實在在的。

“真要放假了？”

劉海第一個跳下床，鞋都沒穿好就湊到窗邊，扒開窗簾一角朝外看。

**正一輛接一輛駛過宿舍樓旁的那條路，全部朝著女寢方向開去。

“劉海，”夜安半開玩笑半提議地說，“要不……你翻出去看看？”

“被抓到要處分的吧？”

劉海聲音猶豫，但沒完全拒絕。

“那要不……一起？”

沒想到劉海反過來將了一軍。

夜安頓時語塞。

哥們我就隨口一說你還當真啊？

“喂，海哥，我陪你去！”

就在這時，對床的劉雯突然出聲了。

劉海正要爬回床的動作瞬間停住。

“你確定？”

“嗯。”

“現在？

真去？”

“走。”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劉雯說完就真的開始穿外套，動作干脆利落，沒半點猶豫。

劉海內心：不是，大哥，我就口嗨一下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劉雯己經躡手躡腳地摸到了門口。

“海哥，走啊？”

他壓低聲音催道。

劉海支支吾吾：“要不……你先去？

我換件衣服馬上來。”

劉雯點點頭：“行。”

說完，他輕輕拉開門，側身溜了出去，門也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宿舍里剩下的三人一時沒出聲，全愣住了。

“不是……這小子來真的啊！？”

劉海有點崩潰地壓低聲音。

這下好了，不去也不行了。

劉海心里一陣無力，說好的一起，總不能真讓他一個人去吧？

“張涵，老夜……”月光從門縫漏進來，照在劉海臉上，那表情分明在說：你倆不能丟下我。

夜安立馬拒絕：“我不去。”

張涵沉默了幾秒，最后嘆了口氣：“行吧。”

劉海立刻扭頭看夜安，語氣賤兮兮的：“那你一個人留在宿舍……可別干什么壞事啊~”夜安：“……”他知道劉海這是在激他，但沒辦法，這招對他有用。

“走走走！”

夜安沒好氣地爬起來，“服了你們。”

劉海得逞地嘿嘿一笑。

兩三分鐘后，三人悄悄溜出宿舍樓，沿著陰影處快步朝女生宿舍的方向摸去。

越靠近女寢，空氣中的異樣越明顯。

夜安突然停下腳步，抽了抽鼻子，回頭看向身后的兩人：“喂……你們聞到什么沒有？”

劉海和張涵也跟著停下來。

這一停，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味就鉆進了鼻腔。

“是有點臭……”劉海小聲說。

張涵皺著眉，又深吸一口氣：“像是……血的味道。”

三個人同時沉默了。

女生宿舍的輪廓己經在不遠處顯現，樓前燈光大亮，人影雜亂，可他們卻沒人再敢往前一步。

隔這么遠都能聞到的血腥味……絕不是什么好兆頭啊。

恐怕真的出事了，而且……不止一個人。

遠處隱約傳來的喧嘩聲、哭叫聲，像一根根**在他們的神經上。

三人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

“來都來了……”夜安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去看一眼吧，就遠遠的。”

劉海和張涵對視一眼，點了點頭，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等他們終于蹭到能看清女寢大門的位置時，三個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幾輛**橫七豎八地停著，藍紅燈瘋狂閃爍，刺得人眼睛發疼。

十多名**正在拉警戒線，而線內那一**空地……是零零散散、觸目驚心的碎肢和血跡。

那一刻，時間仿佛停了。

大腦根本處理不了眼睛傳來的圖像。

首到一秒、兩秒過后，強烈的惡心和恐懼才猛地沖上喉嚨。

三個人幾乎同時彎腰嘔吐起來，晚上吃的飯全成了酸水往外涌。

空氣中的血腥味濃得幾乎凝成實質，鉆進口鼻，刺激得他們根本無法抑制嘔吐的聲音。

盡管他們躲在一處綠化帶的角落，但那聲音在黑夜里實在太明顯了。

“誰在那兒！？”

兩名**立刻警覺地轉頭，舉槍對準了他們這個方向。

“我靠……在叫我們？”

劉海一邊嘔一邊含糊地問。

“出不出去……”張涵勉強壓下惡心，啞著聲音問。

“不出去等著吃**嗎！？”

夜安壓低聲音罵了一句，隨后深吸一口氣，舉起雙手，慢慢從藏身的樹叢后走了出去。

“我、我是學生。”

他聲音有點發顫。

身后的劉海看見夜安走出去，也下意識想跟上，卻被張涵一把拽住。

“你干嘛！”

劉海回頭瞪他。

“會被處分的！”

張涵低聲急道。

劉海剛要邁出去的腿頓時縮了回來。

他看了一眼己經被**圍住的夜安，心里掙扎了一下，最終還是咬咬牙，拉著張涵，弓著腰，沿著來時的陰影飛快地退了回去。

……路燈下，兩名**舉著槍慢慢靠近。

夜安高舉雙手，一動不動地站著。

首到對方看清他身上穿的東陵中學校服，槍口才稍稍放低。

“你來干什么的？”

其中一個年長些的**厲聲問。

“我……我就是聽到聲音，出來看看怎么回事……”夜安盡量讓自己顯得老實無害。

“還有沒有別人跟你一起？”

夜安下意識想說“有”，可話到嘴邊猛地剎住了。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空無一人。

那兩個家伙……居然真把他丟下跑了！

夜安把那個滾到舌尖的“有”字硬生生咽了回去，轉回頭，一臉“誠懇”地說：“像我這樣偷跑出來的……應該還有別人吧？

我聽到警笛聲太好奇了就跑來了……”**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沒懷疑，接著例行公事地詢問了他的名字和班級，并嚴厲告誡他今晚看到的一切必須保密，不得外傳。

夜安一邊點頭一邊心里嘀咕：這整個女生宿舍都炸鍋了了吧……這還能保密？

騙鬼呢？

但他瞥了眼對方依舊按在槍套上的手，還是非常識相地把所有疑問和吐槽都憋了回去。

老老實實點頭，乖乖聽話。

問話結束，**揮揮手示意他趕緊回宿舍。

夜安如蒙大赦，轉身便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