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鐵僵立在純白之中,那冰冷的選項懸浮于虛無,字沒有認得全,好在有聲音,但卻遙遠得如同另一個世界的語言。
格斗?
**?
可他只會掄鋤頭,最多和屯里的半大小子摔過跤,被爹拿著笤帚疙瘩滿院子追著打。
請選擇訓練項目。
機械音毫無波瀾地催促。
外面……東洋兵還在**。
爹娘和小丫……血……那**凸出的眼球和碎裂的腦袋……畫面一幀幀砸回來,砸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彎下腰干嘔起來,***也吐不出,只有膽汁的苦澀灼燒著喉嚨。
恐懼又彌漫進大腦。
不能待在這兒!
得跑!
跑得越遠越好!
這個念頭一起,純白空間瞬間扭曲、模糊,像是水中的倒影被猛地攪亂。
冰冷的空氣重新灌入肺葉,帶著枯草和凍土的腥氣。
他依舊蜷縮在那個草窠子里,遠處靠山屯的火光未熄,哭喊聲似乎小了些,只剩下大火燃燒的噼啪聲,襯得夜更死寂。
剛才……是夢?
可那冰冷的聲音,那片純白,清晰得嚇人。
他猛地抬起自己的手,手上還沾著己經發黑發硬的血痂,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不是夢。
他殺了人。
一陣劇烈的顫抖攫住了他,牙齒磕碰得咯咯響。
他把自己更深地埋進枯草里,仿佛這樣就能躲開這世間的一切。
不能待在這兒!
東洋兵會搜山!
求生的本能最終壓過了崩潰的神經。
他手腳并用地爬起來,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老林子深處踉蹌跑去。
他不知道該去哪,只知道離那片火光越遠越好。
夜里的山林是吃人的獸。
樹枝像鬼爪一樣撕扯著他的破棉襖,腳下的凍土疙瘩和枯枝敗葉一次次將他絆倒。
每一聲夜梟的啼叫,每一次風吹過樹梢的嗚咽,都讓他心驚肉跳,以為是追兵到了。
他又冷又餓,身上的棉襖根本擋不住后半夜的寒氣,肚子餓得絞疼。
懷里那兩塊沾了血的烤地瓜早不知丟在了哪里。
天快亮時,他找到一個淺淺的山洞,幾乎是滾了進去,蜷縮在最里面,抱著膝蓋,睜大眼睛盯著洞口那片微亮的天光,一夜未眠。
白天,他不敢生火,只嚼了幾口苦澀的草根,舔巖石上冰冷的霜花潤喉。
耳朵時刻豎著,捕捉著山林里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偶爾有零星的槍聲從屯子方向傳來,每一次都讓他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縮緊身體。
第三天,他實在餓得受不了了,冒險摸到一片以前跟爹來過的野栗子林,想找點去年落下的干癟栗子果腹。
剛蹲下扒拉了幾下枯葉,身后突然傳來“嘩啦”一聲響動!
陳鐵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先跑出來的是一只兔子,緊跟著一個穿著土黃軍裝的**兵,同樣形容狼狽,**歪了,臉上帶著刮痕,槍斜挎著,正從一片灌木叢后鉆出來,目光跟著兔子跑走的方向。
兩人打了個照面,都愣住了。
顯然沒料到會在這里遇到人。
**兵先是警惕,待看清陳鐵只是個半大孩子,穿著破舊,手里空空,臉上立刻露出一種混合著輕蔑和**的獰笑,嘴里咕噥著大概是“**小崽子”之類的話,端起了手里的三八大蓋,槍口對準了陳鐵。
那黑洞洞的槍口,比那晚在屋里看到的更加清晰,死亡的氣息瞬間扼住了陳鐵的喉嚨!
跑!
他腦子里只剩下這個字,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手指扣向扳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那**腳下被一截凸起的樹根一絆,“哎喲”一聲,身子一歪,槍口下意識抬高了半分。
“砰!”
**擦著陳鐵的頭皮飛過,打在后面的樹干上,濺起一片木屑!
巨大的槍聲震得陳鐵耳膜嗡嗡作響,也震醒了他僵死的身體!
求生的**像巖漿一樣爆發!
不能死!
他不能死在這兒!
**罵罵咧咧地試圖重新穩住身體,拉槍栓退彈殼。
陳鐵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崽子,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猛地撲了上去!
不再是那晚屋里的瘋狂,而是一種被死亡激發出的、帶著一絲笨拙卻異常兇狠的決絕!
他撞進**懷里,雙手死死抓住那支還在冒煙的三八大蓋,奮力搶奪!
**沒想到這瘦弱的半大孩子敢反抗,驚怒交加,嘴里噴出惡臭的唾沫星子,仗著力氣大,狠狠一掄,將陳鐵甩了出去。
陳鐵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栗子樹上,震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眼前發黑。
但他摔倒時,手卻下意識死死抓住了槍帶!
**被帶得一個趔趄。
兩人再次翻滾在地,拼命爭奪那支槍。
泥土、枯葉沾了滿臉滿身。
**力氣更大,膝蓋狠狠頂在陳鐵肚子上,陳鐵痛得悶哼一聲,手上力道一松。
**趁機奪回槍,獰笑著再次將槍口對準他,手指扣向扳機。
陳鐵瞳孔驟縮!
要死了!
不——!
極度的恐懼和憤怒中,他胡亂摸到身邊一塊半埋在土里的尖銳石頭,想也沒想,用盡最后力氣砸了過去!
“咚!”
一聲悶響,沒砸中腦袋,卻狠狠砸在了**端槍的手腕上!
“啊!”
**吃痛慘叫,**脫手掉落在旁。
陳鐵如同瀕死的野獸,爆發出最后的氣力,猛地翻身再次將**壓在身下,撿起那塊石頭,朝著身下的腦袋、脖子,瘋狂地砸!
砸!
砸!
首到身下的人徹底不再動彈,溫熱的液體浸透了他的褲腿。
他癱軟在一旁,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眼前的景物都在晃動。
擊殺敵方士兵一名。
評估中……評估完畢。
獲得積分:18。
當前總積分:33。
冰冷的機械音再次準時響起,將他從殺戮的空白中拉扯出來。
他看著地上血肉模糊的**,看著自己手里沾滿紅白之物的石頭,胃里一陣劇烈收縮,猛地側頭嘔吐起來,卻只吐出幾點酸水。
他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走到幾步外,撿起那支沾了血的三八大蓋。
槍很沉,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又從****上摸索出兩個牛皮**盒和一把刺刀,笨拙地掛在身上。
有了槍,心里似乎踏實了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巨大的茫然和恐慌。
他該去哪?
檢測到宿主擁有積分,訓練空間持續開啟。
當前時間流速比 1:2。
消耗積分可延長訓練時間。
建議進行**基礎或格斗基礎訓練,以提升生存幾率。
那聲音又來了。
陳鐵喘勻了氣,看著手里的槍,又看看漆黑的山林。
他不會用槍,剛才差點死在這玩意兒下面。
他咬著牙,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憑著意念,再次選擇了是。
純白空間再現。
剩余免費時間己用完。
本次訓練需消耗積分:10。
是否確認?
是 / 否剩余免費時間己用完?
10積分?
剛才拼命才得了18……陳鐵心疼了一下,但還是咬著牙確認了。
己選擇項目:**基礎—**(三八式)。
模擬場景生成中……純白褪去,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簡陋的靶場上,手里握著那支三八大蓋,一個模糊的、由光線構成的人影出現在旁邊,開始用毫無頓挫的語調講解結構、拉栓、瞄準、擊發。
時間在這里似乎流淌得格外緩慢。
他磕磕絆絆地學著,一次次模擬拉動機柄,體會著那生澀的金屬摩擦感,透過簡陋的機械瞄具對準遠處模糊的靶子。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很久,也許只是一瞬。
基礎訓練結束。
消耗積分:10。
剩余積分:23。
他被“踢”了出來,重新回到血腥味彌漫的栗子林,手里的槍真實而冰冷。
天光己經大亮。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回憶著空間里學到的模糊步驟,生疏地拉動槍栓,確認彈倉空空后,從**盒里摸出一顆尖頭**,笨拙地壓了進去,再推栓上膛。
動作很慢,很僵硬,但至少完成了。
他背起沉重的**,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轉身,更深地鉆入了茫茫林海。
腳步依舊虛浮,眼神里卻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那點東西,叫活下去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