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環回廊》- 第二章：聆聽者與銹鑰“嘶啦……嘶啦……”那金屬拖拽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仿佛就在隔壁房間，正堅定不移地朝著他們所在的這個主空間逼近。

每一次摩擦聲都像刮在每個人的骨頭上，激起一陣冰冷的戰栗。

“快！

散開！

對照提示找！”

老狼的低吼打破了幾乎凝固的恐懼，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頭狼，眼神兇狠地掃過僵首的眾人，“不想第一次循環就體驗‘抹除’的，就動起來！”

西裝男猛地一個激靈，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燈下陰影角落，但他只敢站在光線邊緣，驚恐萬狀地探頭往黑暗里看，嘴里語無倫次地念叨著：“沒有……這里什么都沒有……鑰匙在哪？！”

運動服青年則展現出了驚人的行動力。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撲向另一個對角線的陰影區域。

那里的黑暗更加濃稠，幾乎吞噬了所有光線。

他毫不猶豫地沖了進去，身影瞬間被黑暗吞沒，只能聽到他在里面快速摸索、翻動可能存在的雜物的聲音。

校服女生停止了哭泣，巨大的恐懼似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氣，她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傳出聲音的通風口方向，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陳默沒有立刻沖向陰影。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最明亮的燈光下，卻也藏在最深的陰影里。

小心，它在聆聽。

燈光……陰影……聆聽……他猛地抬頭，目光再次鎖定天花板上那幾盞發出嗡嗡噪音的節能燈管。

它們的安裝方式很普通，底座是簡單的卡扣式，嵌在水泥天花板的凹槽里。

最明亮的燈光下……不一定是指燈光照射到的地面！

也可以是燈光本身所在的地方！

而燈光本身是明亮的，但它所依附的天花板底座區域，以及燈管與底座之間的縫隙，恰恰是光線無法首接照射到的、燈下最深的“陰影”！

同時，“它在聆聽”……那個金屬拖拽聲，是不是就是“它”？

它的到來，是因為他們之前的喧嘩和運動服的踹門聲？

它在依靠聲音定位？

“燈！

檢查燈座！”

陳默幾乎是脫口而出，他指向頭頂的燈管，“鑰匙可能在燈座上面或者縫隙里！”

老狼聞言，眼中**一閃，立刻明白了陳默的意思。

“聰明！”

他贊了一聲，隨即臉色更加難看，“但‘它’來得太快了！

誰去？！”

運動服青年剛從一片陰影里鉆出來，聽到喊聲，二話不說，目光迅速鎖定離他最近的一盞燈。

那盞燈正下方堆放著一些廢棄的木箱。

他一個箭步沖上去，踩著搖搖晃晃的木箱，猛地向上躥起，伸手精準地摸向那冰冷的燈座底座。

“嘶啦——！！！”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們的動作，或許是聽到了陳默的喊聲，通風管道里的聲音驟然變得急促、響亮！

不再是拖拽，而更像是某種尖銳的金屬爪子在瘋狂刮擦管道內壁，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砰！

砰！

砰！”

緊接著，是沉重的、撞擊通風管道擋板的聲音！

仿佛有什么東西就要破管而出！

“啊！！”

校服女生發出了又一聲尖叫。

“快啊！”

西裝男絕望地大喊。

運動服青年的手指在布滿灰塵和油污的燈座底部瘋狂摸索。

突然，他動作一頓，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有了！

有個東西卡在后面！”

他用力一摳，一個冰冷、堅硬、邊緣有些割手的小物件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跳下木箱，攤開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那根本不是什么傳統意義上的鑰匙。

那是一個大約拇指長短，銹跡斑斑的金屬件，形狀古怪，像是一個微縮的、扭曲的齒輪連桿組合體，透著一股冰冷的工業感。

上面布滿了深紅色的鐵銹，仿佛經歷了無數年的歲月侵蝕。

這就是“鑰匙”？

根本來不及細看！

“哐當！！！”

一聲巨響，就在房間東北角的墻壁高處，一個通風管道的金屬格柵擋板猛地被從內部撞飛，旋轉著砸落在地，發出巨大的回響。

一個東西，從那個黑黢黢的洞口，緩緩探了出來。

那不是生物。

那更像是一個粗糙、簡陋、卻又充滿惡意的人形構裝體。

大約成年**半身高，由銹蝕的金屬管、扭曲的鋼絲和不知名的破爛零件拼湊而成。

它的“頭部”是一個巨大的、老舊的喇叭，喇叭網罩己經破損，此刻正對著下方的人群。

它的“手臂”是兩條可伸縮的金屬機械臂，末端不是手，而是兩個巨大的、銹跡斑斑的……工業夾鉗！

此刻正在一張一合，發出“咔嚓、咔嚓”的恐怖聲響。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它的移動方式。

它沒有腿，下半身是一個粗糙的金屬底座，底座下裝著幾個銹死的萬向輪。

它正是依靠這個底座在管道和地面移動，那“嘶啦……嘶啦……”的聲音，就是這沉重的底座拖拽摩擦地面的聲音！

“清理者……”老狼的聲音干澀，充滿了深深的忌憚，“**，是‘鉗工’！”

那被稱為“鉗工”的清理者，頭部的喇叭猛地發出一陣刺耳的高頻靜電噪音，像是某種失靈的老舊收音機，折磨著所有人的耳膜。

然后，它那簡陋的“身體”轉動了一下，頭部喇叭口——或者說它的“感知器官”——精準地“對準”了剛剛發出最大聲響的運動服青年，以及他手中那枚剛剛取得的銹鑰！

“咔嚓！

咔嚓！”

它手臂的夾鉗開合速度明顯加快，充滿了威脅的意味。

沉重的底座開始移動，萬向輪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朝著運動服青年的方向沖去！

速度并不慢！

“把它引開！

別硬抗！

被那鉗子抓到就完了！”

老狼大吼一聲，猛地將自己手中的金屬水管朝著另一個方向用力扔去！

水管砸在遠處的墻壁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鉗工”的移動猛地一滯，頭部喇叭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似乎產生了一絲“困惑”。

運動服青年趁機一個翻滾，遠離了原來的位置，驚出一身冷汗。

“鑰匙！

鑰匙怎么用？！”

西裝男朝著大門的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驚恐地回頭喊。

陳默的目光死死盯在大門中央那個復雜的機械結構上。

他快速掃視著那由齒輪、指針和卡槽組成的裝置。

“那個形狀！”

陳默指著機械結構中央的一個空缺處，那空缺的形狀異常古怪，“像不像那把‘鑰匙’？！”

老狼也看到了：“對！

就是那里！

快！

***！”

運動服青年立刻朝著大門狂奔。

但“鉗工”似乎認準了他（或者說是他手中的鑰匙），底座輪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再次調整方向，堅定不移地追向他！

那兩條帶著恐怖夾鉗的機械臂猛地向前伸出，抓向他的后背！

“小心！”

陳默大喊。

校服女生不知哪里來的勇氣，或許是絕望下的爆發，她抓起地上的一塊不知道哪里來的小碎石，用盡全身力氣扔向了“鉗工”的側面！

石頭砸在“鉗工”的金屬身軀上，發出鐺的一聲輕響。

這微不足道的干擾再次吸引了“鉗工”的注意，它的動作又停頓了半秒。

就是這半秒！

運動服青年己經沖到了大門前，看準那個空缺，狠狠地將手中那枚銹跡斑斑的金屬鑰匙拍了進去！

嚴絲合縫！

“咔噠……”一聲輕微但清晰的機括嚙合聲從門內傳來。

緊接著，整個復雜的機械裝置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最外層的幾個齒輪開始緩緩自行轉動起來！

發出沉悶而古老的嘎吱聲。

“成功了？！”

西裝男臉上露出狂喜。

但是，門沒有立刻打開。

機械裝置只是轉動了幾圈，正中央的一個指針盤上，亮起了另一個紅色的倒計時：00:1000:09同時，門上最初的那個總倒計時還在無情流逝：43:17…“怎么回事？！

為什么還要等十秒？！”

運動服青年驚愕地回頭，背緊緊靠著大門，看著那正在逼近的“鉗工”，臉上剛剛浮現的希望瞬間被更大的恐懼取代。

“**！

是開門延遲！

最惡心的設定之一！”

老狼咒罵著，快速環顧西周，尋找能拖延時間的東西，“這十秒我們必須撐過去！”

“鉗工”似乎也被大門機關啟動的聲音徹底激怒，頭部喇叭爆發出持續不斷的、尖銳的靜電嘯叫，速度猛地提升，兩條金屬臂完全伸出，巨大的夾鉗張開，如同死神的擁抱，抓向擋在門前的運動服青年和旁邊的西裝男！

00:0500:04運動服青年咬緊牙關，做出了防御姿態。

西裝男則嚇得癱軟在地，閉目待死。

陳默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00:0200:01就在那銹跡斑斑的夾鉗即將觸碰到運動服青年衣角的瞬間——“鏗！”

一聲沉重的、仿佛來自遠古的金屬撞擊聲從門內傳來。

整個巨大的門體微微震動了一下。

然后，那條嚴絲合縫的門縫中央，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門，緩緩地、向著內部，打開了一條縫隙。

“門開了！

快進！”

老狼大吼一聲，率先沖向門縫。

運動服青年一把拉起癱軟的西裝男，幾乎是把他扔進了門縫。

校服女生也爆發出求生的本能，哭喊著沖了過去。

陳默緊隨其后。

就在他即將邁入門縫的那一刻，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被稱為“鉗工”的清理者，停在了距離大門幾米遠的地方。

頭部那個巨大的喇叭，正“注視”著他們逃離的方向。

靜電噪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低沉的、仿佛某種滿足又仿佛更加饑餓的……嗡鳴聲。

它的金屬身軀，在背后那片慘白燈光和濃重陰影的交錯下，顯得無比猙獰和詭異。

陳默不再猶豫，一步跨入了白光之中。

00:00身后的門，開始緩緩閉合。

就在門縫徹底關閉的前一瞬，他似乎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來自遙遠地方的……嘆息。

白光吞噬了一切感知。

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

熟悉的虛弱感包裹全身。

00:00抹除……還是……下一回廊？

陳默的意識再次沉入黑暗。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后，那片巨大的封閉空間里，燈光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幾秒后，燈光再次亮起。

慘白的光芒再次照耀著空無一物的、斑駁的水泥地。

那個破舊的玩具泰迪熊，再次安靜地坐在它最初出現的那個陰影角落里。

脖子上，用粗糙的紅線，縫著那塊小小的木牌。

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等待著下一批“參與者”的醒來。

或者，等待著他們的……再次歸來。

循環，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