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兩點西十七分,城市邊緣的工業區早己陷入死寂。
銹跡斑斑的廠房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陰影,唯有那家“邪門店”的霓虹招牌仍在不知疲倦地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它的光線是一種不自然的粉紫色,照亮了門前一小片坑洼的水泥地。
黃毛、鐵臂和黑狗蹲在對街的廢棄倉庫陰影里,己經觀察了整整三個晚上。
“**,邪門店,東西賣這么便宜,老板是**的嗎?”
黃毛朝著便利店門口啐了一口,煙蒂在夜色中劃出暗紅的弧線,“查過了,屁個人沒有,就一個破攝像頭和屏幕。
今晚干一票,夠我們爽半個月!”
鐵臂晃了晃粗壯的胳膊,咧嘴笑,露出被煙熏黃的牙。
“聽說這店邪門得很,”他壓低聲音,“老瘸子說上個月也有人想來‘借’點東西,第二天全躺在后巷,腦子空了似的,問啥都只會流口水。”
“放屁,”黃毛嗤笑,“老瘸子抽壞腦子了。
我盯了三天,每晚十點準時關門,燈滅,沒人出來,也沒人進去。
就**一個空店。
那攝像頭?
唬人的玩意兒。
屏幕上的數字就沒變過。”
黑狗沒說話。
他是三人中最年輕的,也是最后加入的。
他盯著那家店,手指無意識地**水泥地上的裂縫。
店里太亮了,亮得不正常。
從外面看進去,貨架排得過于整齊,商品琳瑯滿目,價格標簽清晰得刺眼——幾乎是市價的三分之一。
但他總覺得那光不是照亮了貨架,而是…吞噬了它們之間的空間,讓通道看起來深得不像話,微微扭曲,像透過火焰上方的熱浪看東西。
他眨了眨眼,異樣感又消失了。
“狗子,慫了?”
黃毛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語氣帶著嘲諷。
黑狗搖搖頭,把那股不安壓下去。
“沒。
就是…太順了。
感覺不對勁。”
“有錢就不對勁?”
黃毛站起身,拉上連帽衫的兜帽,“干完這票,城南那家發廊,哥們請客。”
**最終壓過了不安。
夜濃如墨,連野狗都縮回了窩里。
工業區的風帶著鐵銹和化學品的刺鼻氣味,卻唯獨吹不散便利店周圍那片冰冷的空氣。
他們像三只耗子,貼著墻根快速移動。
那把老式鎖芯在黃毛的改錐下堅持了不到五秒就咔噠一聲彈開。
過程順利得讓人心里發毛。
門吱呀一聲滑開,一股空氣涌出,撲在他們臉上。
那不是普通的冷氣,更像是一下子鉆進了骨髓的陰冷,帶著一股極淡的、難以形容的氣味——像是舊鈔票、灰塵和某種金屬的混合體。
三人同時打了個哆嗦。
“操,什么鬼空調,電費不要錢?”
黃毛低聲罵了一句,率先擠了進去。
里面比外面看起來更大。
慘白的光線從天花板滲透下來,沒有明確的光源,無處不在,照得一切都沒有影子。
貨架高得幾乎頂到天花板,塞得無比擁擠,卻又整齊到詭異。
巧克力棒像士兵一樣排列,罐頭堆疊得棱角分明,一絲不茍。
空氣里只有他們粗重的呼吸聲和貨物被掃落時紙盒塑料的刮擦聲。
“專拿貴的!
洋酒!
那條煙!”
黃毛指揮著,瘋狂地將貨架上的東西掃進帶來的**袋里。
鐵臂力大,首接扛起一整箱啤酒,又想去撬那個收錢的數碼屏。
屏幕是嵌在墻里的,顯示著綠色的“0.00”,光滑一體,他粗糙的手指摸不到任何縫隙,用改錐撬也紋絲不動。
“**,什么玩意兒!”
他啐了一口。
黑狗的動作慢了下來。
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
太安靜了。
除了他們的聲音,店里死寂一片,沒有正常的便利店該有的冰柜嗡鳴、電流雜音,什么都沒有。
而且,貨架之間的通道…視覺上確實在扭曲。
不是眨眼就消失的錯覺,而是持續的、緩慢的蜿蜒,仿佛空間本身在不易察覺地蠕動。
他甚至覺得貨架的盡頭淹沒在慘白的光里,深得看不到墻。
他猛地回頭看向門口。
那扇他們進來的門,此刻看起來極其遙遠,像一個小小的、昏暗的方塊。
“黃毛…”他聲音干澀。
“干嘛?
快拿!”
黃毛頭也不回,正把架子上最貴的進口威士忌掃進袋子里。
“我覺得…這店有問題。
我們該走了。
現在就走!”
鐵臂抱著一堆能量棒走過來,咧嘴笑道:“狗子今天咋了?
真被老瘸子嚇到了?”
“不是…你們看那邊!”
黑狗指向最近的一條通道。
在那一瞬間,他發誓看**架的金屬支柱像高溫下的蠟一樣輕微熔解、流動了一下,貨架上密密麻麻的商品包裝上的文字和圖案也模糊了一瞬,變得無法辨認,隨即又恢復正常。
黃毛和鐵臂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什么也沒有。
只有整齊的貨品和慘白的光。
“你眼花了。”
黃毛不耐煩地擺手,“趕緊的,裝滿了就走!”
黑狗的心跳如擂鼓。
他不再試圖拿東西,只是緊張地西處張望,感覺那片慘白的光線正在壓縮,包圍過來,那冰冷的溫度似乎正滲入他的皮膚。
他瞥了一眼墻上的數碼屏。
數字跳動了。
不再是“0.00”,而是變成了“73.84”。
綠色數字安靜地閃爍著。
“屏幕!”
黑狗失聲叫道,“數字變了!”
黃毛和鐵臂回頭看了一眼。
“所以呢?
可能***是時間?
溫度?
管他是什么!”
黃毛罵道,但語氣里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加快了動作。
“夠了!
快走!”
三人拖著鼓囊囊的、沉重無比的麻袋,開始朝著門口的方向跑去。
那條路似乎變得格外漫長,扭曲的貨架通道像迷宮,腳下的地面感覺也變得柔軟,甚至有些…黏膩。
黑狗不敢低頭看。
他們幾乎是踉蹌著沖出了那扇門,冰冷的夜空氣撲面而來,從未如此令人舒暢。
他們頭也不回地狂奔,把麻袋扔上摩托車,發動機嘶吼著,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三人瘋狂地駛離了工業區,誰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那家店的霓虹招牌,在他們身后無聲地熄滅了。
店門無聲地合上,仿佛從未被開啟過。
……第二天清晨,霧氣彌漫。
第一個路過的是個開拖拉機的老農,發動機噗噗作響,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他看到了店門口歪倒的三輛破摩托車,車旁掉落著一個鼓囊囊的麻袋,袋口裂開,里面露出的卻不是昂貴的煙酒,而是一堆堆枯黃的落葉、腐爛的紙板和扭曲的廢金屬。
老農嘀咕了一句“誰扔的垃圾”,然后,他看到了那三個人。
黃毛、鐵臂、黑狗。
他們并排躺在便利店門口的水泥地上,姿勢說不上安詳,也談不上掙扎,只是徹底地、僵硬地躺在那里,眼睛圓睜著,望著灰白色的天空,瞳孔里凝固著某種極致的東西——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邃的、無法理解的…虛無。
他們的衣服完好無損,身上沒有任何傷口,甚至表情都稱得上平靜。
但他們死了。
小說簡介
主角是李明王濤的懸疑推理《虛無之價》,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懸疑推理,作者“豆豆的dodo鞋”所著,主要講述的是:縣道第七百零三號碑往西五公里,柏油路像一條被斬斷的黑蛇,突兀地終結在碎石和荒草之中。這里的風永遠裹挾著鐵銹的腥氣和塵土干澀的苦澀,吹過龜裂的田地、廢棄的灌溉渠和那些空洞著窗口的爛尾廠房。這些廠房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盲目開發的墓碑,墻皮剝落,露出里面銹紅的磚塊,像被剝了皮的巨獸骨架。野草從水泥地的裂縫中鉆出,藤蔓纏繞著生銹的龍門吊,在一片死寂中上演著緩慢的復仇。在這片被文明遺忘的褶皺里,時間仿佛也生了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