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和三年，上巳節。

沈鳶死在了這一天。

刀從后背刺入，貫穿胸膛。她倒在裴珩懷里，看到他的眼睛——驚愕、痛苦、還有她以為那是愛的情緒。

“鳶鳶，等我。”他在她耳邊說。

她信了。

她閉上眼睛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笑。

——她不知道，她的靈魂會飄蕩三年。

——她不知道，她等來的，是他娶她的庶妹，用她的嫁妝，住她的院子。

——她更不知道，在街角的茶樓二層，有一個人，看了她最后一眼。

那個人，記了她三年。

一，重生

沈鳶醒來的時候，窗外天還沒亮。

熟悉的帳頂，月白色的輕紗，繡著纏枝蓮紋的床幔。熏爐里燃著她慣用的安神香，淡淡的茉莉味道。床邊的案幾上，放著她睡前看了一半的話本——《洛神賦》，第十六頁折著角。

這是她的閨房。

鎮國公府，攬月閣。

沈鳶躺著，一動不動，眼睛直直盯著帳頂。

帳頂上繡著一對鴛鴦。那是她十五歲時親手繡的，繡了大半年，手指被扎了無數次，只因為裴珩說過一句“鴛鴦成雙，白首不離”。

鴛鴦還在。

可她記得，這對鴛鴦后來被拆了，拆成兩半，扔進灶膛里燒成了灰。那是她死后第二年，庶妹沈婉住進這間屋子，說“姐姐的東西看著晦氣”，讓人一把火燒了個干凈。

沈鳶閉上眼睛。

她又睜開。

帳頂的鴛鴦還在。月光從窗欞透進來，照在它們身上，泛著柔和的銀光。

沈鳶慢慢坐起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纖細，白皙，指腹光潔，沒有繭。

不是那雙在陰間飄蕩三年、什么都抓不住的透明的手。

是活的。

熱的。

她的。

沈鳶愣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滴在被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慶和元年，三月初九。

她重生回了十六歲。

訂婚前夜。

離她死，還有兩年。

沈鳶坐在床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無聲地哭了很久。

她哭的不是自己還能活。

她哭的是那些她曾以為是真的東西。

裴珩的溫柔，庶妹的乖巧，嫡母的關切……都是假的。只有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