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后，寶梵城，擺攤的陋巷。

空氣里混雜著劣質丹藥的怪味、符紙的朱砂味、還有各種來歷不明“天材地寶”的土腥味。

陳守道裹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舊大衣，縮頭縮腦地在一個角落里支了個破布攤子。

攤位上零零散放著他這幾個月在山野荒墳間撞大運撿來的“寶貝”——幾塊帶著微薄陰氣的碎骨，幾株靈氣近乎于無的草藥。

他小腹處，那條爛褲頭所化的“引”微微發熱，提供著微弱卻持續的暖流，讓他在這初冬的寒風里不至于太哆嗦。

但這“褲頭引”除了能自動吸納點天地間最基本的水汽、寒氣轉化保暖，外加讓他身體似乎強壯了那么一丁點、跑路更快些之外，暫時沒展現出任何驚天動地的威能。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上古大能坐化遺留仙骨，蘊含無上死寂道引，參透一絲可敵真君嘞！”

陳守道學著旁邊攤主的腔調，壓低聲音吆喝，眼神卻心虛地西處亂瞟。

“噗嗤！”

旁邊一個賣假靈草的瘦猴攤主沒忍住笑出了聲，“陳老禿，你又開始吹了！

還敵真君？

你那幾塊骨頭怕不是從哪個野狗洞里刨出來的吧？

一股子騷味兒！”

幾個路過的小修士也投來鄙夷的目光。

“看那禿頂，年紀一大把了才剛有點氣感波動吧？”

“嘖嘖，這年頭什么阿貓阿狗都敢自稱仙人了。”

“他攤上那是什么玩意兒，臭烘烘的。”

陳守道臉皮發燙，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光亮的腦門，訕訕地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吆喝。

自卑像藤蔓一樣纏緊了他的心臟。

這幾個月的經歷光怪陸離，確認自己確實踏上了修行路，可這修行路…未免也太**了點。

修為進展龜速，手段全無，窮得叮當響，全靠臉皮厚和跑得快，才在散修底層勉強混著。

這時，一個穿著錦緞袍子、胖得像尊彌勒佛的修士踱了過來，手指粗的金戒指晃人眼。

他是這片地界有名的“收破爛的”，專撿漏。

胖修士的小眼睛在陳守道攤位上掃過，滿是嫌棄，最終卻落在一塊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甚至邊緣還粘著點干泥巴的金屬碎片上。

那碎片是陳守道前幾天在一個快塌了的古墓角落里，差點被老鼠嚇尿時順手摸出來的。

“咦？”

胖修士蹲下身，拿起那碎片，手指暗暗掐了個訣，一絲極細微的靈光在碎片上一閃而逝。

他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隨即板起臉，隨手將碎片扔回攤上，像是碰到了什么臟東西。

“晦氣！

一堆垃圾！

也就這鐵片片還有點沉，拿回去給我家娃玩砸核桃還行。”

他拍拍手，一副施舍的語氣，“算了，看你在這吹冷風也挺可憐，三塊初燃石，這些破爛我全要了，幫你開個張。”

陳守道心里猛地一跳。

他還沒入道之前普通老百姓使用的都是貝精來進行交易買賣，當然也聽說過修行之人使用的初燃石、高燃石，但是真正見到才是第一次，難免有些驚訝。

褲頭“引”傳來的暖流似乎微微加速了一絲，使得他*下一緊。

他如今雖廢柴，但對這些微末細節的感知卻異常敏銳起來。

這胖子剛才那隱秘的測靈訣和眼神里壓不住的喜色，沒逃過他這幾個月被坑出來的警惕。

這黑碎片…怕是真有點名堂！

他立刻一把將碎片搶回來，緊緊攥在手心，臉上堆起卑微又市儈的笑：“王老板，您…您再仔細瞧瞧？

這…這說不定真是個寶貝呢？

您看這花紋，這古氣…十塊！

十塊初燃石，這些您全拿走！”

他故意把價錢翻了倍還多。

胖修士臉色一沉：“陳老禿，給你臉了是吧？

就你這堆垃圾，三塊初燃石頂天了！

愛賣不賣！”

說著作勢欲走。

若是以前的陳守道，恐怕早就忙不迭地答應了。

三塊初燃石，夠他吃好幾天大籠熱騰騰的**子了。

但現在，他攥著那枚冰冷硌手的金屬碎片，感受著褲頭“引”傳來的、愈發明顯的細微悸動，他把心一橫，脖子一梗：“就…就十塊！

少一塊都不賣！”

“你！”

胖修士沒想到這平時唯唯諾諾的老禿頭今天居然敢硬氣，氣得臉上的肥肉抖了抖，冷哼一聲，“行！

你小子有種！

抱著你的寶貝爛家里吧！”

說完拂袖而去。

周圍響起幾聲嗤笑，都在笑陳守道不識抬舉，想錢想瘋了。

陳守道卻松了口氣，手心都被那碎片硌出了印子。

他小心翼翼地將碎片擦干凈，揣進最貼身的衣兜里。

剛揣好，一個穿著淡青色法衣、身姿挺拔的年輕修士快步走了過來，神色帶著幾分焦急，目光銳利地掃過各個攤位，最后落在陳守道那空空如也的破布上——剛才那塊黑碎片被他收起來了。

“這位道友，”年輕修士語氣還算客氣，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可曾見過一塊黑色的金屬殘片，大約巴掌大小，上面有云渦狀暗紋？”

陳守道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擠出茫然：“黑色殘片？

沒…沒注意啊道友，我這都是些沒人要的玩意兒…”年輕修士眉頭緊皺，眼神如電般在他攤位上和身上掃過。

陳守道感覺一股隱晦的探查之力掠過，他丹田處的“褲頭引”猛地一縮，暖流瞬間變得晦澀微弱，將他自身的修為波動完美地隱藏起來，表現出來的就是最低階、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雜氣。

那年輕修士顯然沒把這股“雜氣”和攤主本人放在眼里，探查無果，臉色更加難看，低聲道：“奇哉怪也，方才明明感應到一絲‘庚金銳引’的波動，雖微弱卻極純正，怎會瞬間消失？”

他不甘地又掃視了一圈，最終一無所獲，只能急匆匆走向下一個攤位繼續詢問。

陳守道低著頭，后背卻驚出了一層白毛汗。

庚金銳引？

聽起來就很厲害！

幸好…幸好老子的褲頭夠低調，能藏！

他再不敢多待，胡亂卷起攤布，揣著那枚燙手的黑色碎片，溜著墻根，做賊似的飛快離開了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