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無光之淵。
冰冷、沉重、永恒的黑,是這里的主旋律。
然而,在這片連陽光都放棄的絕域深處,一道突兀的、帶著金屬腥氣的慘白光芒,撕裂了亙古的黑暗。
那是一艘巨大得令人窒息的鋼鐵造物——它的輪廓被精心雕琢成一條猙獰的鯊魚。
兩顆巨大的圓形探照燈鑲嵌在頭部,如同深淵巨獸暴戾的瞳孔,射出兩道凝實的光柱,在墨汁般的海水中艱難地切割出有限的光明。
光柱掃過之處,只有嶙峋扭曲的海底巖壁和緩緩飄蕩的、形態詭異的深海絮狀物。
這艘“鋼鐵巨鯊”,正是艾爾維斯殘黨在末日深溝中打造的移動堡壘——“深淵獵手”號。
堡壘深處,核心實驗室。
這里沒有窗戶,只有冰冷的、泛著金屬幽光的合金墻壁。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機油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腐爛海藻的甜腥氣味,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獨特“實驗室芬芳”。
粗壯的、包裹著絕緣材料的管道如同巨蟒的巢穴,在頭頂、墻壁和地面縱橫交錯,盤根錯節。
有些管道表面凝結著冰冷的水珠,有些則伴隨著低沉的“嗡…嗡…”聲,規律地搏動著,輸送著未知的液體或能量。
整個空間像一個巨大、冰冷、還在呼吸的金屬內臟。
實驗室中央,矗立著一個巨大的圓柱形培養艙。
艙壁是厚重的透明合成材料,內部注滿了粘稠、散發著微弱熒光的晶藍色液體,如同凝固的海妖之淚。
在這詭異的“生命之湯”中,懸浮著一個身影——赤鋒。
他全身**,皮膚在熒光的映照下顯得蒼白而脆弱。
十幾根粗細不一的軟管如同貪婪的寄生藤蔓,牢牢吸附在他的手臂、胸口、背脊甚至太陽穴上,隨著艙內液體的輕微涌動而緩緩飄動。
一個嚴絲合縫的呼吸面罩覆蓋了他口鼻,只露出一雙緊閉的眼睛和緊鎖的眉頭。
他像一件被精心陳列、等待解剖的**,浸泡在冰冷的科學**之上。
“呃……”一聲極其微弱的**,被培養艙厚重的壁罩和呼吸器的氣流聲吞沒。
赤鋒修長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指尖觸碰到粘稠冰涼的液體,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濃密的睫毛顫動,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野一片模糊,只有晃動的、令人眩暈的晶藍色光暈和艙外影影綽綽的冰冷輪廓。
我是誰…我在哪… 混沌的意識如同沉船,艱難地從記憶的深海淤泥中上浮。
劇烈的頭痛像是被鈍器反復敲打。
零星的碎片閃過——刺眼的陽光、喧囂的街道、小白急促的電子音、一張偽裝憨厚的臉、肩膀劇痛、刺鼻的氣味、黑暗……對了!
被抓了!
那個**!
意識猛地一個激靈,如同觸電!
赤鋒徹底清醒過來,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心臟,比這浸泡著他的液體更刺骨!
他想動,想掙脫這該死的束縛,但身體卻像被灌滿了鉛,沉重得不可思議。
那些吸附在身上的管子仿佛連接著整個深海的壓力,將他死死釘在這冰冷的液體棺材里。
他嘗試抬手去扯面罩,手指卻軟綿綿地不聽使喚,只激起一小串無力的氣泡。
該死!
這液體…有古怪!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感和憤怒在他胸腔里燃燒。
就在這時,實驗室厚重的合金門外,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和交談聲,打破了實驗室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博士!
瞧瞧,這次我可是給您準備了一份真正意義上的‘大禮’!
保準您喜歡得睡不著覺!”
一個帶著諂媚和邀功的聲音響起,正是那個“王叔”——托馬斯。
此刻他褪去了那身用來偽裝的灰斗篷,露出一身精干的黑色作戰服,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邪笑。
“托馬斯,” 一個低沉、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質感的聲音回應道,語調平緩卻透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掌控感,“希望你的‘驚喜’,能真正點亮我這顆…嗯…半機械化的心臟。
最近的材料,都太乏味了。”
身份識別:基多科博士,托馬斯。
權限確認。
女AI音響起。
伴隨著沉重的液壓聲,實驗室的合金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門外走進來的身影,讓浸泡在液體中的赤鋒瞳孔驟然收縮!
基多科博士。
他的一半身體,還勉強維持著人類的形態——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半邊臉上甚至帶著一種學者般的、近乎儒雅的氣質。
然而,另一半身體……卻徹底淪為了冰冷的機械造物!
銀灰色的合金骨骼**著,包裹著復雜的線纜和閃爍著微光的能量節點。
一條完全由精密的液壓桿和金屬關節構成的機械臂取代了右臂,末端不是手,而是幾根可以靈活切換的、閃著寒光的精密工具鉗。
他的右眼被一個猩紅色的電子義眼取代,此刻正發出令人心悸的掃描光束,冰冷地掃視著實驗室。
當他走動時,機械部分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咔噠…嘶…”聲,仿佛每一步都在與血肉之軀進行著痛苦的磨合。
這是一個行走在人與機器邊緣的恐怖造物,是瘋狂科學本身最首觀的具象化。
“請看!”
托馬斯像展示一件稀世珍寶般,夸張地張開手臂,指向中央那巨大的培養艙,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他!
就是我給您帶回來的‘驚喜’!
從天空之城的中心廣場,‘請’回來的!”
猩紅的電子義眼瞬間鎖定了艙中的人影。
基多科博士那半邊人類的臉,表情在剎那間經歷了劇烈的變化:先是慣常的審視和漠然,隨即是難以置信的震驚,緊接著,一種混合著狂喜、怨毒和扭曲興奮的神情如同火山熔巖般噴涌而出,將他那半張人臉也映襯得如同惡鬼!
“他……他是……赤雷的兒子?!”
基多科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而拔高,金屬摩擦的質感更加刺耳,那猩紅的電子眼瘋狂地閃爍著紅光,“赤!
鋒!”
“沒錯!
如假包換!”
托馬斯得意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己經品嘗到了博士的贊賞和隨之而來的豐厚獎勵,“我可是費了好大功夫,才把這小子從赤雷的眼皮子底下‘請’來,給您當見面禮的!”
基多科博士沒有理會托馬斯的邀功,他那半人半機械的身體微微前傾,幾乎要貼到冰冷的培養艙壁上。
猩紅的電子眼貪婪地掃描著赤鋒的每一寸肌膚,仿佛在評估一件完美的實驗素材。
那半邊人臉上,肌肉扭曲出一個極其怪異的笑容。
“赤雷的兒子……赤雷的兒子!
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如同夜梟嘶鳴,在冰冷的實驗室里回蕩,令人毛骨悚然,“托馬斯…你做得…簡首太好了!
好得超乎想象!”
基多科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到那個煉獄般的夜晚——艾爾維斯的核心實驗室。
刺耳的警報、爆炸的火光、絕望的尖叫…他正瘋狂地試圖銷毀那些凝聚了畢生心血(或者說瘋狂)的實驗數據。
就在那時,厚重的合金實驗室大門,被一道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的寒光,如同切豆腐般生生劈開!
刺目的冷白光線下,一個身披流線型黑色戰甲、手持巨大鏈鋸劍的身影,如同地獄歸來的戰神,矗立在門口。
那張臉,那冰冷的、帶著審判意味的眼神——正是赤雷!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那道象征著毀滅的寒光便己降臨!
劇痛撕裂了他的意識……他以為自己死了,墜入了永恒的黑暗。
然而,瘋狂和仇恨是比死亡更頑強的詛咒。
艾爾維斯殘存的資源,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拖了回來,用冰冷的機械和扭曲的科技,重塑了這具半人半鬼的軀體。
每一次機械關節的轉動,每一次電子眼的閃爍,都是對赤雷刻骨銘心的仇恨烙印!
現在,赤雷的兒子,就浸泡在他面前的培養液里,像砧板上的魚肉!
基多科博士那冰冷的機械臂緩緩抬起,工具鉗變換著形態,發出細微的“咔咔”聲,仿佛毒蛇在吐信。
他隔著艙壁,用猩紅的電子眼“**”著赤鋒驚恐而憤怒的臉龐,聲音溫柔得如同**低語,卻蘊**令人骨髓凍結的寒意: “小赤鋒…別害怕。
叔叔我會好好‘招待’你的…為了感謝你父親當年的‘厚愛’…我己經想好了…至少三百六十五種…讓你‘印象深刻’的方式。
保證每一天…都不重樣。”
他咧開嘴,那半人半機械的笑容,扭曲到了極致。
培養艙內,赤鋒的瞳孔因極致的恐懼和憤怒而放大,他隔著面罩和粘稠的液體,死死瞪著外面那兩個魔鬼。
身體無法動彈,但一股冰冷的火焰,卻在他心中瘋狂燃燒起來。